兩條槓。
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。
試紙上清清楚楚地浮著兩條紅線，顏色深得扎眼。
她蹲在那個狹窄的隔間裡，膝蓋頂著門板，手裡捏著那根塑膠棒，整個人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桶冰水，從頭髮絲涼到腳趾尖。
她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，那兩條槓沒消失，穩穩當當地橫在那裡。
“不可能。” 她聽見自己嘴裡擠出這三個字。
她又撕了一盒，另一個牌子，不同的包裝，同一個結果。
她又拿出了一個新的，試紙差點掉進馬桶裡，用了之後她把它平放在膝蓋上，盯著看，心裡默數，一分鐘，兩分鐘，三分鐘。第二條線浮出來的時候她幾乎把試紙捏斷。
白梔子蹲在地上，後背抵著隔板，廁所裡的燈管嗡嗡響，白光慘慘地照著，她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，手覆上去，隔著一層棉布裙子，什麼也摸不出來。
可她胃裡那股翻湧的酸意、今早差點吐出來的蝦餃、算起來遲了十幾天的生理期，全對上了。
“不要。” 她的聲音發顫，尾音碎在喉嚨裡。
然後眼淚就下來了。
一開始是無聲的，大顆大顆往下砸，砸在手背上，砸在試紙上，把那條紅線暈開一點。
她抬手去擦，越擦越多，鼻子堵了，呼吸變成抽噎，最後整個人蜷在隔間裡，額頭抵著膝蓋，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，牙咬著手背怕出聲，咬出一排白印子。
她怕，她太清楚賀肆是什麼人了，她要是揣著這個孩子回去，等著她的是十個月的籠子，是生完一個接著下一個，是這輩子都別想從他手心裡掙出去吧。
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聽到訊息時的表情，眼皮都不抬一下，點點頭，說“知道了”，然後該綁綁該鎖鎖，連語氣都不會變。
她哭得腦袋發昏，隔間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，輕輕的，試探性的。
“那個……你還好嗎？”
是個年輕女生的聲音，細聲細氣的，帶著點猶豫。
白梔子猛地捂住嘴，把哭聲咽回去，可來不及了，鼻音重得遮不住。她吸了兩口氣，嗓子眼裡全是堵的，說不出完整話。
“我、我沒事……”
“你哭好半天了，” 外面的女生沒走，聲音湊近了些，“你是不是不舒服？要不要我幫你叫人？”
白梔子抹了一把臉，眼淚還在往下淌，她看著手裡那根試紙，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她站起來，腿蹲麻了，踉蹌了一下扶住牆，把門鎖擰開。
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，短頭髮，穿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，背個帆布包，手裡還拎著杯沒喝完的奶茶。
看見白梔子滿臉淚、眼睛紅腫、嘴唇咬出血印子的樣子，姑娘明顯嚇了一跳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被強姦了。”白梔子開口，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，“我懷孕了，我求你幫幫我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就忍不住了，眼淚又湧出來，整個人往下滑，靠著門框蹲下去，手攥著那根試紙，指節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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