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裡的空調開得很足，冷氣從出風口無聲地漫出來，裹著一種賀肆慣用的木質調香氛。
白梔子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，看著外面一輛輛被甩在身後的車，計程車、公交車、一輛載著小孩的電動車。
所有人都在過自己的日子，沒人知道這輛黑色轎車裡坐著一個剛查出懷孕、正被押送回家的絕望女人。
賀肆側過頭來看她。
“冷不冷？”
白梔子沒理他，裙子還是剛才那件棉布裙子，膝蓋上蹭了一片灰，肩帶被他提上去之後又滑下來，她也不去管。
賀肆等了幾秒，沒等到回答，自己伸手把後座的毯子扯過來，抖開，搭在她肩上。
白梔子肩膀一縮，毯子滑下去半截，他又給拉上來，這回按了按，沒讓她再蹭掉。
“我知道你心裡有氣。” 他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，“今天的事，是我太急了。門砸壞了，嚇著你了。”
白梔子盯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，覺得這話可笑到了極點。
砸門？他砸的是門嗎？他砸的是她這輩子唯一 一次擺脫掉這個孩子的機會。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 賀肆繼續說，語氣慢條斯理的，“我跟你保證，梔子，以後我溫柔一點，不會兇你了。”
白梔子終於轉過頭來看他，賀肆的表情很誠懇這張臉她看了快一年，他綁她手腕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，他不值得信任，只是一個為了得到她而不擇手段的人。
“你一點都不溫柔。”
賀肆伸手撫摸她的臉頰，“以前是我不好，以後慢慢來。”
白梔子看著他，忽然發現自己哭不出來了。
眼淚剛才在廁所隔間裡好像已經流乾了，現在她心裡頭空蕩蕩的，只剩一種古怪的平靜，像是一個已經被宣判了死刑的人，臨刑前反而沒什麼好怕的了。
她甚至有點想笑，你看這個人，她懷上孩子了，他開始裝好人了。
以前那些日子呢，以前把她摁在床上、綁在椅子上、鎖在房間裡的時候，怎麼沒想起來“溫柔”。
車拐進一條她熟悉的路，兩邊是高大的梧桐樹，樹蔭把日光篩成碎金子灑在路面上。這條路她走過很多次，每次都是被塞在後座裡，從這兒進去，就很難出來了。
車停了。
王先熄了火，一溜煙下車去開院門，白梔子聽見鐵門吱呀開啟的聲音，像是什麼東西合上了嘴。
賀肆先下了車，繞到她那側，拉開車門。外頭熱風一下灌進來，白梔子縮了縮脖子。
“到了。”
賀肆站在車門外，微微彎下腰，一隻手撐在車頂上，另一隻朝她伸過來，“下來吧。”
白梔子沒動，手悄無聲地摸到身側的安全帶，攥緊了那根帶子，不知道自己攥這個有什麼用，一根帶子攔得住誰，可她就是不想鬆手，好像鬆開這根帶子，她就徹底交出去了。
賀肆等了幾秒，看她不動，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攥著安全帶的手上，又移回來。
“梔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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