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，歡笑聲和碰杯聲混成一片，煮蝦的香氣順著海風飄出老遠。許煜看著興奮的船員們，笑了笑，沒有久留，轉身回了駕駛樓。
他在電臺前坐下，戴上耳機，手指在電鍵上一下一下地敲擊，發出了一份電報：
“三爺：巨鯨號現已返航。犀牛蝦超一百噸，兩個活水艙全滿。準備好接貨。煜。”
電波越過茫茫夜空，飛向千里之外。
發完電報，許煜摘下耳機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，長長地、徹底地吐出一口氣。
這一趟出來，壓力太大了。水下遇襲、全船對峙、圍困海灣、談判贖人，樁樁件件，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，不敢松半分。如今弦一鬆下來，疲憊便像潮水一樣，從骨頭縫裡一層一層地湧了上來。
他回到船艙，往鋪位上一倒，幾乎是沾著枕頭就睡了過去。
七天六夜。
巨鯨號一路向北，穿海峽，過洋流，晝夜兼程。船員們徹底放了羊，吃了睡，睡了吃，甲板上天天支著鍋，石斑、馬林、犀牛蝦換著花樣地做。七天下來，一個個養得油光滿面，連劉德柱的腿都利索了不少。
第七天清晨，海平線上，終於出現了熟悉的岸線。
碼頭的邊界，影影綽綽地浮現在晨霧裡。
許煜掏出手機，撥通了馬三爺的電話：“三爺，馬上要靠岸了。兩件事：第一，安排個車，送我一個兄弟去醫院，在海上出了點事，腿傷了。第二，運蝦車可以安排靠碼頭了，兩個艙，全滿。”
“受傷了？”馬三爺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，“咋了？怎麼會受傷？嚴重不？”
“有點問題，先去醫院看過再說。”許煜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“意外受傷的，人沒大事，您別擔心。”
“好好好，車我馬上安排，碼頭見！”
兩聲悠長的汽笛，巨鯨號緩緩靠上了碼頭。纜繩帶好，舷梯放穩，李偉被幾個船員用擔架第一時間抬下了船，抬上了馬三爺早就安排好的車。
“哥，”許煜把許明拉到一邊，“你陪著過去。所有的檢查都做一遍，拍片、驗傷，一樣別落。錢我們來出，你把你小舅子李偉給我安排好，我安排好船上的事，就過去找你們。”
“放心吧！”許明跳上車，車門一關，朝著市醫院疾馳而去。
送走李偉，許煜轉身，帶著早已等在碼頭的馬三爺登上了巨鯨號。
“三爺，這邊。”
一行人走到兩個活水艙前。許煜一揮手，船員們合力轉動艙蓋，“咔咔”兩聲，兩個活水艙的艙門先後開啟！
一股鹹溼的水汽撲面而來。艙裡，密密麻麻的犀牛蝦層層疊疊，氧氣泡翻湧，蝦群活力十足，鉗子“咔咔”的夾動聲連成一片，紅褐色的甲殼在燈光下油亮發光，一隻只生猛得彷彿要蹦出艙來。
“好！好啊！”馬三爺扒著艙口，眼睛瞪得溜圓，興奮得直搓手，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，“小煜，真有你的！一百多噸活蝦，一隻死的都難找！這種貨，我做了一輩子海產生意，頭一回見！”
他趴在艙口看了半天，越看越歡喜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回過頭：“哎，對了小煜，你剛才說，有兄弟受傷了？怎麼傷的？”
許煜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反問了一句：“三爺，我先問你個事，你跟太陽國株社那邊，到底是怎麼協商的？犀牛蝦的行情我懂，可三十六萬一噸，高得離譜。還有，我們捕撈的時候，在漁場遇到了他們的船。”
“遇到他們的船了？”馬三爺一愣。
“兩艘。”許煜點點頭，“三爺，你先把這裡頭的門道，給我說說。”
馬三爺左右看了看，拉著許煜走到一邊，壓低了聲音：“行，這事反正也瞞不住了，我跟你說道說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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