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船報，船船報。十一艘船，十一連爆。沒有一隻籠子是空的，沒有一隻籠子不滿。
起一隻，滿一隻。起一隻，滿一隻。到後來，各船都懶得報了，無線電裡只剩絞綱機的嗡鳴和此起彼伏的傻笑。
最先回過味兒來的，是秦海洋。
這小子腦子轉得最快，籠子裡蟹卸了一半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抓起無線電，聲音都諂媚了八度。
“許大伯！建軍大伯！快來我這兒！我這甲板上到處都是蟹，艙裡塞不下了，快拉您的接駁船過來裝！”
這一嗓子，把所有人都喊醒了。
可不是嘛！各家船艙眼瞅著滿了起來，蟹倒是一籠接一籠地往上冒，卸在甲板上，爬得哪兒都是。有船員一腳踩在蟹殼上，滋溜滑出去老遠，四仰八叉摔進蟹堆裡，爬起來第一句話是：“快！快拿筐來！甲板要淪陷了！”
對啊！
蟹是爆籠了，可船就這麼多，艙就這麼大！照這個裝法，別說自家船艙，就是再來一艘接駁船，也裝不下啊！
整個船隊，就許建軍那艘接駁船艙大嘴深，接駁船先來裝誰的蟹，那就是誰佔便宜！
無線電裡，瞬間變了天。
“大舅！大舅！”劉德柱的嗓門第一個躥出來，急得直蹦，“我是你親外甥！先來我這兒！親外甥啊大舅！”
“爹！”許明也急了，“我是你親兒子！先保我這五艘船！我這五艘船艙都快滿了，再不裝就得往海里倒了！”
“大伯大伯，”李偉也不甘示弱，“先裝我的！回去我讓我爹多找你喝兩回酒！好酒！管夠！”
頻道里亂成一鍋粥，攀關係的，許諾的，喊爹喊舅喊大伯的，誰也不讓誰。
“都別吵了！”
許建軍一聲沉喝，把滿頻道的嘈雜壓了下去。
老船長不緊不慢，一字一句。
“按照順序來。誰的船先起滿，先裝誰的。”
“還有，”他頓了頓，“剛才攀關係的，最後裝。李偉排劉德柱前面。我兒子那五艘船，最後去。”
頻道里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緊接著，老牛炸了。
“哎？！不是！”老牛在無線電裡嗷嗷直叫，“小明！小明你看看你乾的好事！你爹本來就沒打算特殊照顧誰，你這一開口，得，成反面典型了！我本來還能排個前三！你這一嗓子，把我前三都喊沒了！”
“裝不下，你要給我想辦法！聽見沒有！”
許明那邊，半天沒吭聲。
估計正撓著頭，滿臉懵逼。
他是真沒想到，自己親爹，大義滅親起來，連眼都不眨一下。
頻道里鬨堂大笑。劉德柱笑完才反應過來自己也排在李偉後頭，笑聲戛然而止，又惹來新一輪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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