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兩天，十一艘船算是真切體會到了，什麼叫幸福的煩惱。
蟹籠滿，蟹太多，收得慢。
起一籠，滿一籠。卸蟹，分筐，入艙，再吊空籠回去。一套流程下來，一個籠子折騰小半個鐘頭。
頭一天，大家還幹得喜氣洋洋，一邊卸蟹一邊吹口哨。第二天，喜氣就變成了愁容。
蟹太多了。
多到船艙的隔板一層一層碼上去，碼到頂；多到水手們下艙得側著身子走；多到活水倉的水面上，黑壓壓全是蟹背，看不見水。
三千五百個蟹籠，收到三分之二，所有船的船艙，連帶著許建軍的接駁船，全部塞滿了。
塞得滿滿當當，一隻腳都插不進去的那種滿。
許建軍那艘接駁船，艙大嘴深，這兩天像個救火隊長，東家倒一艙，西家勻一艙，饒是這樣，艙蓋合上的時候，也是硬生生壓下去的。
各船的甲板上，帝王蟹堆成了小山，蟹山還在一籠一籠地往上拉。船員們繞著蟹山轉圈，看著快要從船舷溢位去的帝王蟹，一個個直撓頭。
收，也不是。艙滿了，收上來往哪兒擱？
不收，也不是。一千多個蟹籠還在海底趴著呢，籠子裡全是活蹦亂跳的帝王蟹，扔在海里算怎麼回事？
撓頭的人裡，壓力最大的，要數老牛。
許建軍是答應過他，接駁船給他留位置。可老牛心裡門兒清，接駁船再大也是條船，十一艘船的蟹都往上堆，還能剩多少空？今天他扒著接駁船的艙口看過一回，那點空當，塞牙縫都不夠。
何況，巨鯨號的蟹籠還沒收完呢。他應承了老陳的，巨鯨號的籠子，一個不能少。那一部分蟹收上來，還得佔地方。
兩頭一擠，他自己那幾百個蟹籠，壓根沒動幾個。浮漂在水面上漂著，他看著都眼暈。
夜裡，老牛蹲在船頭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，頭上的汗下來了都沒顧上擦。
忽然，他心裡一動。
不對啊。
巨鯨號！巨鯨號不還空著呢嗎？
小煜守著黑娃，老陳壓根沒過來起籠，巨鯨號的活水倉，空得能跑馬！
蟹，不就有地方卸了嗎！
老牛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，騰地站起來，嗓門壓得低低的，衝著船員一通比劃：“蟹籠纜繩解開！蟹籠掛浮漂！明天再收！”
當天夜裡，各船都停了。
不是蟹籠收完了，是不敢收了。艙滿為患，誰也不敢再往上起籠子，十一艘船安安靜靜泊在海面上，就著滿艙的蟹香，尋思對策。
誰也沒有注意到，一艘船趁著夜色，熄了甲板燈，拉滿船速，悄沒聲地直奔幾十海里外的巨鯨號。
駕駛樓裡，老牛親自把舵，眼睛瞪得溜圓。路過別的船錨地的時候，他把航速壓下來，機器聲捂到最小，跟做賊似的。
船員們蹲在甲板上，大氣不敢出，生怕弄出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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