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睡在紫微帝宮最深處，已經無數紀元。他在等，等一個機會，等一個能讓他邁出那最後一步的機會。此刻，他等到了。
仙骨的氣息，將他從永恆的沉眠中喚醒。他睜開眼睛，那雙眼睛，如同兩輪埋葬了無數紀元的太陽，在永恆的黑暗中緩緩燃燒。他的目光，穿透了帝宮的穹頂，穿透了三十三天外天的壁障，穿透了無數虛空，落在枯槐巷院落中，落在那塊骨上。
他的聲音，從三十三天外天最深處傳來，低沉、沙啞、如同萬古冰川在崩裂：“仙骨……本帝……等了無數紀元……終於……等到了……”
太虛仙門深處。一道比白璃更加古老、比太上長老更加深沉的氣息，從太虛仙門的祖地中甦醒。那是太虛仙門的真正始祖，一位同樣沉睡無數紀元的大帝。她睜開眼睛，那雙眼睛，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，倒映著無數星辰的隕落。
“仙……原來……真的有仙……原來……傳說……不是傳說……”
混沌天宮廢墟。那片混沌霧氣中，一道從未顯化過的氣息，開始凝聚。不是玄牝道人，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。
那是混沌天宮的真正主人，一位在混沌中誕生、在混沌中證道、在混沌中沉睡的大帝。他的聲音從混沌最深處傳來，平靜如水，卻讓整片混沌海都在顫抖：“仙骨……本座……要去看看……”
萬魔窟深處。一道比萬魔窟祖更加古老、更加瘋狂、更加接近“魔”這個字本身的氣息，開始甦醒。那是萬魔窟的創造者，一位以魔證道、以殺證道、以一切負面情緒證道的大帝。
他的笑聲從萬魔窟最深處傳來，瘋狂、暴戾、嗜血，卻也帶著一種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渴望：“仙！仙！本帝要成仙！本帝不要做魔了！本帝要成仙！”
不周山廢墟。那崩塌的山體中，一道比不周山主更加古老、更加深沉、更加接近“永恆”這個字本身的氣息，開始甦醒。那不周山的真正根基，一位以“永恆”證道、以“不變”證道、以“不周”本身證道的大帝。
她的聲音從崩塌的山體中傳來，平靜、悠遠、如同亙古不變的星空：“仙骨……本座……等了無數紀元……等的……就是這一天……”
歸墟邊緣。那口灰白石棺，正在劇烈顫抖。葬土之主望著那塊骨，望著那些甦醒的大帝，望著那道從歸墟更深處升起的、連他都無法理解的氣息。他的眼中，有震撼，有恐懼，也有一種——釋然。活了無數紀元，終於等到了這一天。
“小友……你……你到底……拿出了什麼東西……”
他沒能說完。因為歸墟更深處，那道氣息，已經徹底甦醒了。那不是歸墟深處那道身影，那是比歸墟更加古老、比歸墟更加深沉、比歸墟更加接近“源頭”的東西。
那是——歸墟本身。不是歸墟的意志，不是歸墟的化身，是歸墟。是萬物的終點，是一切存在的歸宿，是連大帝都不敢踏足的絕對禁忌。
它甦醒了。不是因為仙骨，是因為那縷仙的氣息，觸動了它沉睡無數紀元的意識。它的聲音從歸墟最深處傳來，沒有語言，沒有聲音，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形式。
但所有存在，都在同一時刻，感受到了。感受到了歸墟的疑問，感受到了歸墟的困惑，感受到了歸墟的——渴望。
“仙……歸墟之外……還有仙……歸墟……吞不下仙……歸墟……也想看看……仙……是什麼……”
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，所有存在，都在這一刻，同時感受到了那些甦醒的氣息。
一位又一位沉睡無數紀元的大帝，從三十三天外天最深處、從太虛仙門祖地、從混沌天宮核心、從萬魔窟最深處、從不周山廢墟——同時甦醒。
他們的氣息交織在一起，如同一片片崩塌的星海，如同一座座噴發的火山，如同一道道撕裂蒼穹的雷霆。那些氣息，讓天地顫抖，讓法則哀鳴，讓因果斷裂，讓命運改道。
而那些至尊，那些另類成道者，那些大成聖靈，那些真龍——他們跪伏在虛空中，渾身顫抖，道心崩碎，神魂搖搖欲墜。他們以為，自己已經是巔峰。此刻他們知道了，巔峰之上，還有巔峰。至尊之上，有大帝。大帝之上，有仙。仙之上，還有——
沒有人知道還有什麼。因為沒有人到過那裡。
天風城廢墟。那少年散修已經死去，那株野花已經凋零。但在廢墟之上，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，正仰著頭，望著光幕，望著那塊骨。他不知道什麼是仙，什麼是大帝，什麼是至尊。
他只是覺得，那塊骨頭，真好看。他笑了，笑得天真，笑得無邪，笑得如同一朵尚未綻放的花。他的母親從廢墟中爬出，一把抱住他，渾身顫抖，淚流滿面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麼，但她知道，那東西，會害死所有人。她抱著孩子，向廢墟深處跑去，跑得越遠越好，跑到那東西看不到的地方去。
中州，太虛仙門。白璃癱坐在觀星臺上，已經站不起來了。她的道心碎了，她的修為跌了，她的神魂散了。但她還在看，還在看著那塊骨，還在看著那些甦醒的大帝，還在看著那從歸墟深處升起的、連大帝都恐懼的氣息。
她的嘴唇翕動，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：“原來……這才是……真正的世界……原來……我們……什麼都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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