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淚水從他眼角滑落，墜地成花。那花非金非白，而是透明的——如同那粒沙，如同那起源，如同一切開始之前的虛無。他睜眼，望向院落，望向少年，笑了。笑容淡極，幾不可見，但那笑意中，有一種連絕頂仙王都不得不正視的東西：釋然。
“多謝。本座知道了。不後悔。還要繼續走——走那條路，走到頭，走到不能再走，走到死。”
他收起那粒沙，起身，朝墮落仙域走去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每一步，氣息強一分，執念輕一分，身影淡一分。到第九步，他已如一縷光、一縷風、一陣拂過枯葉的嘆息。而後消失。不是坐化，不是死亡——是歸去。歸去那墮落仙域，歸去那條自己選的路，歸去那無數紀元來他一直在走的黑暗。
院落外，仙王們望著他消失的方向，久久不語。他們知道：他得到了答案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真相。不再迷茫，不再掙扎，不再痛苦。他只是繼續走，走那條路，走到頭。他們羨慕他——羨慕他知道了真相，找到了答案，可以繼續走。而他們，還在等，還在找，還在迷茫。
金天帝尊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未有的感慨：“他知道了……知道自己為何墮落……本座……還不知道……”銀月仙尊跪伏於地，淚流滿面，清冷如月的聲音裡壓著悲傷：“本座……還不知道……本座的道……從何而來……”玄冥仙尊額頭觸地，鮮血直流，低沉的聲音如九幽寒淵，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迷茫：“本座……還不知道……本座的執念……從何而來……”
二十一萬六千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，同時望向那尊墮落仙王消失的方向。他們知道，自己見證了一個奇蹟。一尊墮落仙王，傾盡全部家底換來真相，然後繼續踏上那條不歸路。那奇蹟很短，僅一盞茶的功夫。但那奇蹟，將永遠刻在他們的靈魂深處。
下界，天風城廢墟。那個六歲的孩子望著那方向，眼中沒有恐懼，只有好奇。“娘，那個叔叔去哪裡了？”母親抱著他，淚流滿面，嘴唇翕動，聲音輕若未聞：“他……他回家了……回他自己的家……”孩子歪著頭，不懂。但他記住了那個詞——回家。
中州，太虛仙門。白璃跪在觀星臺上，渾身顫抖，淚流滿面。她的眼中，有震撼，有感動，更有一種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明悟。“真相……本座也要真相。本座要知道，太虛仙門從何而來，本座的道……從何處開始。”
西域佛土。數千株菩提苗同時結果，那果實非金非白，而是透明的——如同那粒沙，如同那真相，如同一切開始之前。它們輕輕搖曳，彷彿在說：我們也想知道。
北冥雪原。那個年輕的修士跪在雪原上，望向那方向，眼中沒有恐懼，只有明悟。“師父，弟子知道了。弟子要去尋找真相。弟子要知道，自己從何而來。”
東海之濱。那個少年跪在礁石上，額頭觸地，鮮血直流。他的眼中，有震撼，有感動，更有決絕。“爺爺，孫子要去仙域。孫子要去看那粒沙。孫子要知道，自己為何活著。”
仙域中，仙王們跪伏在地，久久未起。他們望著那尊墮落仙王消失的方向，望著那座院落，望著那個少年。他們知道，第一件拍品已落幕。但那對真相的渴望，已種在每一個存在的心中。他們會等，會爭，會傾盡所有，只為知道那一個答案——我從哪裡來？
李凡靜靜站在拍賣臺前，望向那尊墮落仙王消失的方向，望向諸天萬界無數跪伏的身影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如風拂枯葉。
“第一件拍品，成交。成交價：一百萬枚仙晶。得主——那尊墮落仙王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跪伏的仙王們，掃過諸天萬界無數仰望的眼睛。
“第二件拍品。”
他的手，緩緩伸向第二個托架。
第二件拍品。李凡的手按在第二個托架的混沌光芒上，院落外的仙王們、墮落仙王們，同時屏住呼吸。二十一萬六千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都在等待。那光芒未立刻散開，而是在他指尖流轉、跳動，如心臟搏動，如一尊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存在正在甦醒。
那跳動穿透了仙域的天穹、下界的壁障、墮落仙域的黑暗，在諸天萬界每個角落激起漣漪。漣漪所過之處，那些剛從起源之沙的震撼中醒來的古老仙王們，同時抬頭，同時望向那座院落，同時感受到了那跳動中蘊含的東西——不是道，不是法，不是任何可被描述的力量。那是血脈，是仙王巨頭們沉睡在血脈最深處的共鳴，是無數紀元來從未被喚醒的遠古記憶。
混沌光芒終於散開。托架上空無一物。不——托架上有一滴血。一滴極小極小、通體金色、如凝固陽光般的血。那金色不是普通的金，是帝金之色，是仙王巨頭獨有的金，是無數紀元來從未在仙域出現過的顏色。那滴血中，有無數紀元的力量、道韻、記憶。它只是靜靜躺在那裡，無一絲氣息外洩，無一絲威壓擴散，無一絲可被感知的波動。但所有看見它的人，都在看見的瞬間感受到了血脈的壓制——不是力量上的壓制，不是境界上的壓制，是生命層次上的壓制，是存在本身對存在的壓制。
一位仙王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恐懼：“這是……這是巨頭的血……仙王巨頭的血……傳說中……仙域誕生時第一批誕生的仙王……他們……他們還活著？”另一位仙王癱坐在地，面色慘白如紙，嘴唇翕動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又一位仙王跪伏在地，渾身顫抖，額頭觸地，鮮血直流。仙王也會跪，在仙王巨頭的血脈面前，普通仙王也只是螻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