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落外，那些自沉眠中甦醒的古老仙王們齊齊起身。他們的眼中，有恐懼，有敬畏，更有無數紀元來從未體會過的臣服。他們曾以為仙王便是仙域之主。此刻才明白，仙王之上，尚有巨頭。巨頭，是仙域初開時第一批誕生的仙王，是道的化身、規則的源頭，是無數紀元來無人敢挑戰的存在。他們沉睡在仙域最深處、最禁忌之地，等待能喚醒他們的東西。而今天，那滴血，將他們喚醒了。
仙域最深處，一道氣息甦醒。氣息乍現的剎那，所有站立的仙王同時跪伏——不是被威壓所迫，不是被力量所制，而是本能。普通仙王對仙王巨頭的本能臣服，存在對源頭的本能跪拜。氣息的主人從最深處走來。不，不是走——是降臨。如同天穹本身降臨，如同大道本身降臨，如同存在本身降臨。他的身影自虛無中浮現：一襲白袍的老者，面容模糊，五官不清，唯有一雙眼睛清晰可見。那雙眼睛，如兩輪埋葬了無數紀元的太陽，在永恆的黑暗中緩緩燃燒。眼中是無數紀元的滄桑、等待與孤獨。
他懸於院落上空，俯瞰下方。目光掃過數百尊仙王、數百尊墮落仙王、那座院落、那扇半開的門、那滴血、那個少年。他開口，聲音平靜，卻讓整座仙域震顫，讓諸天萬界一切存在同時失聲。
“本座的血。坐化前留下的最後一滴。本座以為，永遠不會有人喚醒它。今日，它醒了——因為值得它醒的東西來了。”
他望著那滴血。血輕輕顫動，彷彿在回應、在呼喚、在說：我在這裡。
院落外跪伏的仙王們渾身顫抖，不敢抬頭，不敢看那道身影，不敢看那滴血。他們知道，那是仙王巨頭，是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存在。他們只能跪著，顫抖著，臣服著。金天帝尊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恐懼：“巨頭……仙王巨頭……本座……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……”銀月仙尊跪伏在地，淚流滿面，清冷如月的聲音壓不住顫抖：“本座……修煉無數紀元……以為仙王便是盡頭……原來……盡頭之上……還有巨頭……”玄冥仙尊額頭觸地，鮮血直流，低沉如九幽寒淵的聲音裡透著從未有過的臣服：“巨頭……本座……臣服……”
墮落仙王們也跪了。那數百尊被仙域放逐、被大道遺棄、被命運唾棄的存在，此刻全部跪伏。他們的眼中，有恐懼，有敬畏，更有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絕望。他們以為墮落是盡頭，黑暗是歸宿，瘋狂是解脫。此刻方知，在仙王巨頭面前，墮落不過是螻蟻的掙扎。為首的墮落仙王，深紫色的眼睛，跪伏於地，渾身顫抖，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：“巨頭……墮落仙域……也有巨頭……但……都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二十一萬六千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同時凝固。下界的生靈——那些大帝、至尊、聖人——他們不知何為仙王巨頭，也無需知曉。他們只是感受到了那滴血中蘊含的、超越一切認知與想象的——絕對。那絕對，讓他們跪下，顫抖，看見。
天風城廢墟。六歲的孩子跪在廢墟上，望著光幕，望著那滴血，眼中沒有恐懼，只有好奇。“娘，那滴血好亮。”母親抱著他，淚流滿面，嘴唇翕動，聲音輕若未聞：“那是……那是巨頭的血……是仙王中最強大的存在的血……”孩子歪著頭，不懂。但他記住了那個詞——巨頭。
中州，太虛仙門。白璃跪在觀星臺上，渾身顫抖，淚流滿面。她的眼中，有震撼，有敬畏，更有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明悟：“仙王巨頭……仙域初開時第一批誕生的仙王……原來仙王之上還有巨頭……原來我們……什麼都不知道……”
西域佛土。數千株菩提苗同時彎下了腰，如同鞠躬、跪拜、朝聖。它們不知何為仙王巨頭，只是感受到了那滴血中超越一切佛法的絕對。
北冥雪原。那個年輕的修士跪在雪原上，望著那滴血，眼中沒有恐懼，只有明悟：“師父，弟子知道了。仙王之上還有巨頭。弟子要去看看。”
東海之濱。那個少年跪在礁石上，額頭觸地，鮮血直流。他的眼中，有震撼，有感動，更有決絕：“爺爺，孫子要去仙域。去看看那滴血，去看看那些巨頭。”
仙域中，那尊白袍巨頭落了下來，落在院落外，落在那些跪伏的仙王們之前。他沒有跪，沒有坐，只是站在那裡。只此一站，便讓所有仙王覺得自己不過是一粒塵埃。他望著李凡，開口，聲音平靜如水。
“本座出價。一萬枚仙晶。本座要回自己的血。”
一萬枚仙晶，對普通仙王是傾盡所有，對仙王巨頭不過隨手。他沒有出更高，因為不需要——那是他的血，他有資格要回。
但就在這時，仙域最深處又一道氣息甦醒了。比第一道更強大、更古老、更深沉。氣息的主人從最深處走來，也是一尊巨頭：黑袍加身，面容冷峻，周身纏繞混沌之氣。他的聲音低沉如萬古寒淵。
“本座也出價。兩萬枚仙晶。那滴血，本座要了。”
白袍巨頭望著他，眼中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——平靜。“你要本座的血做什麼？”黑袍巨頭望著那滴血，眼中有一絲複雜。“本座要看看，你的血中，有沒有答案。本座等了你無數紀元，你一直不醒。今日你的血醒了，本座要看看，你究竟看到了什麼。”
白袍巨頭沉默了。他望著那滴血，望著自己坐化前留下的最後一滴血，望著那血中自己無數紀元的記憶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“本座看到了起源，看到了道的誕生，看到了仙的出現，看到了仙域的形成。本座看到了自己的路，看到了自己的盡頭，看到了自己的歸宿。本座不後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