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身影的面容模糊，看不清五官，看不清表情，只能看見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，如同兩輪埋葬了無數紀元的宇宙，深邃、浩瀚、包容一切。但那眼中，有疲憊，有滄桑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期待。他望著仙域的方向，望著那座院落的方向，望著那扇半開的門的方向。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如同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如同無數紀元未曾使用過的喉舌在艱難地發出第一個音節。
“萬界拍賣行……本座……聽到了……本座……等了無數紀元……等的……就是這一天……”
他緩緩站起身。那沉浮了無數紀元的軀體，輕輕一震。整片界海都在顫抖。那朵浪花，在他身下炸裂，化作無數光點，消散在虛無中。他邁出一步，向仙域的方向走去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每走一步，他的氣息就強一分，他的帝光就亮一分，他的身影就清晰一分。走到第九步時，他已經從界海中走出，踏入仙域。
仙域中，那些盤坐的仙王們，同時感受到了那道氣息。他們的臉色同時變了。那不是仙王的氣息，不是巨頭的氣息，不是帝光仙王的氣息。那是——超越一切的氣息。那是從界海中歸來的氣息。那是無數紀元來，從未有人見過的氣息。
金天帝尊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恐懼：“界海……界海中有人回來了……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從來沒有人從界海中回來……”銀月仙尊跪伏在地，渾身顫抖，她的聲音清冷如月卻帶著壓抑不住的絕望：“界海……那是連帝光仙王都不敢踏足的地方……進去的人……從來沒有回來過……”玄冥仙尊跪伏在地，額頭觸地，鮮血直流，他的聲音低沉如九幽寒淵，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顫抖：“他……他回來了……他從界海中回來了……”
那些從仙域深處走出的帝光仙王們，此刻也全部站起。他們的眼中，有震撼，有恐懼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臣服。他們以為自己是帝光仙王，已經是仙域中最巔峰的存在。此刻他們知道了，帝光仙王之上，還有從界海中歸來的存在。那尊從界海中歸來的仙王，站在仙域的天穹上，俯瞰著下方。他的周身，帝光濃郁得如同實質，那混沌之色的帝光，將整片天穹染成了一片混沌。他的目光，從那數萬尊仙王身上掃過，從那數十尊巨頭身上掃過，從那幾尊帝光仙王身上掃過，從那些墮落仙王、墮落巨頭、墮落帝光仙王身上掃過，從那座院落上掃過，從那扇半開的門上掃過，從那個少年身上掃過。他的眼中，沒有不屑，沒有俯瞰，只有一種——平靜。那是一種在界海中漂流了無數紀元、看盡了無數世界生滅、經歷了無數次生死之後，才能擁有的平靜。
他落了下來。落在院落外，落在那些盤坐的仙王們之前。他沒有跪，沒有坐，只是站在那裡。站在那裡，便讓所有仙王、所有巨頭、所有帝光仙王都覺得自己只是一粒塵埃。他的帝光，與那些帝光仙王的帝光碰撞，那些帝光仙王的帝光，在他面前如同螢火蟲面對太陽。
一尊帝光仙王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恐懼：“你……你是誰？你從界海中來？你……你成功了？”那尊從界海中歸來的仙王望著他，眼中有一絲自嘲。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如同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如同無數紀元未曾使用過的喉舌在艱難地發出每一個音節。
“成功？本座……不知道什麼是成功。本座在界海中漂流了無數紀元，看到了無數世界的生滅，看到了無數仙王的隕落，看到了道的盡頭，看到了虛無的真相。本座以為，自己已經找到答案了。但本座發現，答案之外，還有答案。盡頭之後，還有路。本座……還沒有走到頭。”
他頓了頓，望著那座院落，望著那扇半開的門，望著那個少年。
“本座在界海中聽到了槌響，聽到了那少年的聲音，聽到了那規則的迴響。本座知道，本座該回來了。那扇門，那拍賣行，那規則——才是本座要找的東西。”
他的聲音落下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同時凝固。
那尊從界海中歸來的仙王，望著李凡，開口，聲音平靜如水，卻讓整座仙域都在震顫，讓諸天萬界一切存在同時失聲。
“本座，出價。一枚界石。本座要那扇門後的東西。”
一枚界石。那是界海中才能孕育的至寶，是無數破滅世界的精華凝聚，是無數隕落仙王的執念結晶。一枚界石，其中蘊含的力量，足以讓一尊帝光仙王突破瓶頸，足以讓一尊巨頭成為帝光，足以讓一尊仙王成為巨頭。但更重要的是，界石中，有界海的記憶，有無數世界的生滅，有道的盡頭，有虛無的真相。得之，可觀界海，可窺盡頭，可知那無數紀元來從未有人知道的秘密。
那尊從界海中歸來的仙王，掌心緩緩攤開。一枚通體漆黑的、如同凝固的深淵般的石子，靜靜躺在他的掌心。那石子沒有光澤，沒有氣息，沒有任何道韻。它只是在那裡，如同一滴被遺忘了無數紀元的眼淚，如同一粒從未被陽光照耀過的塵埃，如同一個破滅世界留下的最後一縷嘆息。但所有看到它的人，都在看見它的瞬間，同時感受到了——界海。那無盡的、無邊的、無始無終的界海。那無數破滅世界的殘骸，那無數隕落仙王的執念，那無數紀元的終結與新生。
那氣息從界石上逸散，一縷，極淡，極輕，幾乎無法察覺。但那氣息出現的瞬間，那些盤坐的仙王們同時跪伏。不是被威壓所迫，不是被力量所制，是本能。是存在對界海的本能恐懼，是螻蟻對深淵的本能顫抖，是生者對終結的本能敬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