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件拍品的餘韻尚未消散。那尊祭道者放棄修為、攜道種離去的身影,還在每一尊仙帝的靈魂深處刻印。然而,不等他們從震撼中緩過神來——
界海對岸的最深處,那道已經閉合了無數紀元的禁忌之門,再次裂開了。
不是一道裂縫,是十道。
十道裂縫,從不同的方向、不同的維度、不同的不可名說之地同時裂開。每一條裂縫中,都湧出一股氣息。那氣息,與之前那尊祭道者一模一樣——比仙帝高半個境界,實力遠超普通仙帝,站在門檻上、一隻腳踏入更高層次的祭道者。十道裂縫,十道氣息,十尊祭道者。他們不是從界海走來,不是從上蒼落下,是從那連祭道者都只能獨自面對的門檻上走來。他們的周身,沒有任何帝光,沒有任何氣息,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波動。他們只是十道身影,十道灰白色的、如同從虛無中裁剪下來的身影。
但所有存在,都在看見他們的瞬間,同時感受到了十種不同的——極致。
第一尊祭道者,身著血紅長袍,長髮如血,眼中倒映著無數紀元的殺戮。他是殺道祭道者,以殺戮證道,以殺戮邁出門檻。他的周身,纏繞著無數被他斬殺的準仙帝、仙帝、甚至同級別祭道者的怨念。那些怨念,在他身上化作一道道血色的紋路,每一道都代表著一尊隕落的存在。他的氣息,讓那十九尊仙帝同時後退。那是刻入骨髓的恐懼,是獵物面對天敵的本能。
第二尊祭道者,身著雪白長袍,白髮如雪,面容慈悲如佛陀。他是輪迴祭道者,以輪迴證道,以輪迴邁出門檻。他的周身,纏繞著無數靈魂的輪迴之光,那光中,有無數世界的生滅,有無數紀元的興衰。他的氣息,讓那尊佝僂老者手中的枯木柺杖都在顫抖——因為那是輪迴的力量,比他修煉的輪迴深了無數倍。
第三尊祭道者,身著漆黑戰甲,手持一柄破碎的長矛。那矛上,有一個缺口,那缺口是被一尊超越了祭道的存在一擊打斷的。他是戰道祭道者,以戰鬥證道,以戰鬥邁出門檻。他的身上,佈滿傷痕,每一道傷痕都是一場與仙帝、與祭道者、甚至與那扇門本身的大戰留下的。
第四尊,第五尊,第六尊……整整十尊祭道者,從十道裂縫中走出。他們的氣息交織在一起,讓整座仙域都在崩塌,讓界海在乾涸,讓上蒼之上的裂縫在擴大,讓那扇半開的門都在劇烈震顫。
那十九尊仙帝,此刻已經不再是站著。他們跪下了。不是被威壓所迫,不是被力量所制,是心甘情願——是仙帝對祭道者的本能臣服。一尊祭道者,他們還可以平視。兩尊,他們可以堅持。三尊,他們開始顫抖。十尊,他們只剩下跪。
那尊白衣仙帝的聲音,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,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恐懼:“十尊……十尊祭道者……諸天萬界……什麼時候……有這麼多祭道者……”那尊黑袍劍仙帝,手中的劍跌落在地。他的劍心,在十尊祭道者的氣息中,碎成了齏粉。那尊綵衣女帝,癱軟在地,淚流滿面,說不出話。那尊佝僂老者,咳嗽聲變成了喘息,他的輪迴之道,在那尊輪迴祭道者面前,如同螢火蟲面對太陽。那尊第一尊仙帝,依舊站著。不是因為他不怕,是因為他等了一百個紀元,他的執念讓他不能跪。但他的手,在顫抖。
上蒼的仙帝們,同樣跪伏。那尊紫金帝袍上蒼仙帝,額頭觸地,鮮血直流。那尊苦行僧,手上的繃帶全部斷裂,那封印的傷口中黑色的血噴湧而出,他的氣息暴跌。那尊琵琶女帝,琵琶已經碎了,她的魂也在碎。
那三百尊上蒼準仙帝,那數萬尊仙王,全部昏厥。他們的道心,在十尊祭道者的氣息中,如同烈日下的露珠,瞬間蒸發。一千萬面光幕前,諸天萬界一切存在,同時昏厥。只有那扇門,依舊半開。只有那個少年,依舊站在臺上。
那十尊祭道者,落了下來。落在院落外,落在那十九尊跪伏的仙帝之前。他們沒有跪,沒有坐,只是站在那裡。站在那裡,便讓那十九尊仙帝覺得自己只是塵埃。他們的目光,從那十九尊仙帝身上掃過,從那無數昏厥的螻蟻身上掃過,從那座院落上掃過,從那扇門上掃過,從那個少年身上掃過。那目光中,有審視,有好奇,也有一種——志在必得。
那尊血袍殺道祭道者,最先開口。他的聲音,如同萬古寒淵中飄出的風,冷到讓人的靈魂都在凍結。“本座,在門檻上站了無數紀元。殺了無數仙帝,殺了三尊祭道者。本座以為,殺到最後,門就會開。但門沒有開。本座累了。本座想知道,那門後,究竟還有什麼值得本座繼續殺。”
那尊白袍輪迴祭道者,開口,聲音如同無數靈魂的合唱,悲憫卻冰冷。“本座,在輪迴中沉浮了無數紀元。見證了無數生靈的生死,見證了無數世界的生滅。本座以為,看盡輪迴,就能看到門後的真相。但本座沒有。本座想知道,那門後,是否還有輪迴。”
那尊黑甲戰道祭道者,開口,聲音如同萬古雷霆,震撼天地。“本座,戰了無數紀元。與天戰,與地戰,與人戰,與己戰。本座以為,戰到最後,門就會開。但門沒有開。本座想知道,那門後,是否還有值得一戰的對手。”
其他七尊祭道者,沒有開口。但他們的眼中,有同樣的渴望,同樣的疲憊,同樣的——迷茫。他們在門檻上站了太久,久到忘記了為什麼要站在這裡。他們需要答案,需要那扇門後的東西,需要知道——祭道之上,是否還有路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