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尊金天帝光仙王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顫抖：“一萬枚……一萬枚界石……你……你到底是誰……”那尊玄冥墮落帝光仙王跪伏在地，渾身顫抖：“本座……本座在界海中漂流了無數紀元……也只積累了幾百枚界石……你……你怎麼會有一萬枚……”
那尊白衣女子望著他們，眼中沒有不屑，沒有嘲諷，只有一種——平靜。她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讓整座仙域都在震顫。“本座，在界海中漂流了三十個紀元。三十個紀元來，本座見證了無數世界的生滅，見證了無數仙王的隕落，見證了界海本身的變化。本座積累了一萬枚界石，不是本座運氣好，是本座活下來了。三十個紀元，只有本座活下來了。”
她的聲音落下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同時凝固。三十個紀元。那是比在場所有仙王、所有巨頭、所有帝光仙王加起來都要古老的歲月。她在界海中漂流了三十個紀元，見證了三十個紀元的生滅，積累了一萬枚界石。她是界海歸來者中最古老的存在，也是最強大的存在。
那些界海歸來的仙王們，全部跪伏了。他們的眼中，有恐懼，有敬畏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臣服。他們以為自己已經是界海歸來者中最強大的了。此刻他們知道了，在這尊白衣女子面前，他們什麼都不是。
那尊白衣女子望著那朵往生花，望著那三片透明的花瓣，望著那花中沉睡的無數記憶。她的眼中，有釋然，有期待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渴望。“本座在界海中漂流了三十個紀元，見證了無數世界的生滅，見證了無數仙王的隕落。本座以為，自己已經看透了一切。但本座發現，本座還沒有看透。本座不知道，自己在成為仙王之前，是什麼。本座不知道，三十個紀元之前，本座是誰。本座要那朵花，本座要知道答案。”
李凡望著那尊白衣女子，望著那一萬枚界石，望著那些沉默的界海歸來者們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“一萬枚界石，第一次。”
沒有人加價。那些界海歸來的仙王們拿不出，那些帝光仙王們拿不出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都拿不出。一萬枚界石，那是他們傾盡所有也湊不出的數字。而那尊白衣女子，在界海中漂流了三十個紀元，用命換來了這一切。
“一萬枚界石，第二次。”
依舊沒有人加價。
“一萬枚界石，第三次。”
木槌落下。那一聲，很輕。輕到彷彿只是落葉觸地。但那一聲落下的瞬間，三百萬面光幕，同時明亮到極致。那朵花，那朵往生花，緩緩升起。它沒有飛向那尊白衣女子，而是飛到她的面前，輕輕落下，落在她的掌心。她低頭，望著那朵花，望著那三片透明的花瓣，望著那花中沉睡的無數記憶。她的眼中，有淚水，有釋然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平靜。
“往生花。本座，等了三十個紀元。等到了。本座，終於可以知道了。”
她將那朵花貼在眉心。那朵花融入她的眉心，融入她的識海，融入她的神魂。她的眼睛閉上了，她的身體僵住了，她的氣息凝固了。她在看，在看那朵花中的記憶，在看自己無數紀元前的往生。她看到了三十個紀元前，自己還是凡人時的模樣。那是一個小小的村莊，一條清澈的小河，一片金黃的麥田。她是一個小女孩，扎著兩條辮子，赤著腳在田埂上奔跑。她的母親在田裡勞作，她的父親在河邊打漁。她笑得那麼開心，那麼純粹，那麼不知天高地厚。她不知道什麼是仙，什麼是道，什麼是修行。她只知道，今天的陽光很暖，風很輕，麥子很香。
她看到了自己踏上修行路的第一步。那是一個雲遊的道人，路過村莊，看到了她。道人說，這女娃根骨奇佳，是修行的好苗子。她的父母跪在地上，磕頭如搗蒜，求道人帶她走。她哭了，不想走，不想離開父母，不想離開村莊，不想離開那條小河。但她的母親說，孩子，去吧，去修仙，去長生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她走了，哭著走了。再也沒有回來。不是不想回來，是回不來了。修行無歲月，等她成為仙王時，那個村莊早已化為塵埃。她的父母，早已在無數紀元前死去。
她看到了自己在界海中漂流的三十個紀元。那三十個紀元中，她無數次想要放棄，無數次想要死去，無數次想要回到那個村莊，回到那條小河，回到母親的懷抱。但她不能。因為她知道，她回不去了。那個村莊，那條小河，她的父母，都不在了。她只能在界海中漂流，在生死邊緣掙扎，在絕望中尋找希望。她以為，成為仙王就能找到答案。她以為，進入界海就能找到答案。她以為，積累一萬枚界石就能找到答案。但此刻，她知道了。答案不在修行中，不在界海中，不在力量中。答案在往生中，在那個小村莊裡，在那條小河邊，在那片金黃的麥田裡。答案，是她的母親。是她母親送她走時，眼中那不捨的、卻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的淚水。
她哭了。一尊在界海中漂流了三十個紀元的仙王，哭了。那淚水，從她的眼角滑落，落在地上，化作一朵花。那花，不是金色的，不是白色的，不是界海之色的，是——麥田之色的。是那片金黃麥田的顏色，是她童年的顏色，是她回家的顏色。
她睜開眼睛，望著那座院落，望著那個少年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淡到幾乎看不見。但那笑意中，有一種連帝光仙王都不得不正視的東西——釋然。“多謝。本座，知道了。本座，可以安心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