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去那扇門，沒有去追尋更高的境界，沒有去爭那更強的力量。她只是轉過身，向諸天萬界的方向走去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每走一步，她的氣息就弱一分，她的帝光就淡一分，她的身影就清晰一分。她在散功，她在放棄修為，她在——回家。回那個已經不存在的小村莊，回那條已經乾涸的小河，回那片已經化為塵埃的麥田。哪怕那裡什麼都沒有了，她也要回去。因為那是她的家。
院落外那些跪伏的仙王們，望著那尊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，淚流滿面。他們知道，她找到了答案。她找到了自己的根。她回家了。他們羨慕她，羨慕她知道了自己是誰，羨慕她找到了回家的路，羨慕她可以放下一切，回家。
那三千尊從界海中歸來的仙王，望著那道白衣身影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他們的眼中，有淚水，有明悟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渴望。他們也想回家。但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。他們也需要那朵花。但他們已經錯過了。
李凡靜靜地站在拍賣臺前，望著那道白衣身影消失的方向，望著那諸天萬界無數跪伏的身影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
“第四件拍品，成交。成交價，一萬枚界石。得主——那尊在界海中漂流了三十個紀元的仙王。她回家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些跪伏的仙王們，掃過那諸天萬界無數仰望的眼睛。
“第五件拍品。”
第四件拍品的餘韻尚未消散。那尊在界海中漂流了三十個紀元的白衣女子，散盡修為、放棄帝光、化作凡人，回家去了。她消失的方向，那朵麥田之色的花還在虛空中輕輕搖曳，彷彿在訴說著一個無數紀元來從未被講述的故事。院落外，那些跪伏的仙王們、巨頭們、帝光仙王們、界海歸來的仙王們，望著那朵花，久久不語。
他們的眼中，有淚水，有明悟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渴望。他們也想回家，但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。他們也需要那朵花，但往生花只有一朵，已經被那尊白衣女子拍走了。他們錯過了。永遠地錯過了。
然而，李凡的手，已經按在了第五個托架的混沌光芒上。他的聲音，在絕對的死寂中響起，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，但那聲音落下的瞬間，三百萬面光幕前，一切存在，同時聽見。
“第五件拍品。最後一件。壓軸。”
他的手，緩緩掀開那團混沌光芒。
那光芒散開的瞬間，整座仙域的天穹，消失了。不是裂開，不是崩塌，是——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條河。一條無邊無際的、無始無終的、通體透明如同水晶的河。那河從不可知的上游流淌而來，向不可知的下游流淌而去。河中，有無數光點在沉浮，每一個光點，都是一個靈魂。那是輪迴之河，是無數紀元來所有死去生靈的靈魂在轉世前必經的通道。
那河出現的瞬間，院落外那數萬尊仙王，同時感受到了——自己的輪迴。不是往生，往生是過去。是輪迴，是過去、現在、未來，是無數紀元來他們每一次死亡、每一次轉世、每一次重生的記憶。那些記憶，如同潮水般湧來，湧入他們的識海，湧入他們的神魂，湧入他們存在的每一個角落。他們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死亡時的恐懼，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轉世時的迷茫，看到了自己無數次輪迴中那從未改變過的執念。
那尊金天帝光仙王——從界海歸來的那尊，此刻渾身顫抖，淚流滿面。他看到了，看到了自己無數次輪迴中，每一次都在追求力量，每一次都死在追求力量的路上，每一次轉世後又重新踏上同一條路。他看了無數紀元，看了無數次，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——他追求的從來不是力量，他追求的是安全感。是那個在無數紀元前、他還是凡人時、被野獸追趕、躲在洞穴中瑟瑟發抖的夜晚，那種永遠不想再體驗的恐懼。他的嘴唇翕動，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：“原來……我……一直活在恐懼中……”
那尊玄冥墮落帝光仙王，此刻也跪伏在地，渾身顫抖。他看到了，看到了自己無數次輪迴中，每一次都在背叛，每一次都被背叛，每一次都在仇恨與原諒之間掙扎。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背叛——那是他還是凡人時，為了活命，出賣了自己的兄弟。兄弟臨死前的眼神，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，刻了無數紀元。每一次輪迴，他都會遇到那個兄弟，每一次，他都會再次背叛，或者被背叛。他逃不掉，躲不開，忘不了。他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絕望：“原來……我……一直在重複……”
那三千尊從界海中歸來的仙王，此刻全部跪伏。他們看到了自己的輪迴，看到了自己在界海中漂流的那無數紀元中，每一次死亡、每一次重生、每一次重新躍入界海。他們以為自己是主動選擇進入界海的。此刻他們知道了——不是。是被輪迴推著進去的。是因為他們在無數次輪迴中，都做了同樣的選擇，都走上了同樣的路，都死在了同樣的地方。他們逃不出那個迴圈。
那七十二尊帝光仙王，同樣跪伏。他們看到了自己的輪迴，看到了自己在仙域誕生前、在混沌未分前、在那一切開始之前，就已經存在了。他們不是仙域誕生時第一批誕生的仙王，他們是輪迴本身的一部分。他們無數次見證仙域的誕生，無數次見證仙域的毀滅，無數次在毀滅後重新誕生，無數次在誕生後重新成為帝光仙王。他們以為自己是永恆的。此刻他們知道了——不是。他們只是輪迴中的一朵浪花，隨波逐流，從未上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