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落外，一片死寂。那七尊準仙帝，跪伏著，顫抖著，不敢抬頭。那數萬昏厥的仙王們，倒在空地上，如同螻蟻的屍體。五百萬面光幕前，那些從昏厥中甦醒的生靈們，望著那尊盤坐的仙帝，腦海中一片空白。他們不知道什麼是仙帝，他們不需要知道。他們只是感受到了，感受到了那超越一切的存在。
下界，天風城廢墟。那個母親，已經昏厥了。她的身體倒在廢墟上，但她的手，還緊緊握著那枚玉佩。那玉佩上，刻著一個字——歸。她的孩子，正在仙域。她的孩子，正在那座院落外。她的孩子，正在見證那尊仙帝的降臨。
中州，太虛仙門。那些弟子們，全部昏厥。只有那座觀星臺，依舊矗立。只有那面光幕，依舊亮著。只有那尊仙帝的身影，依舊在光幕中。
西域佛土。那數千株參天大樹，在那尊仙帝的氣息中，全部彎下了腰。那果實，全部裂開。那果實中，沒有果肉，沒有果汁，只有一縷光。那光，是仙帝之色的，是超越一切顏色的顏色，是超越一切存在的存在。
北冥雪原。那座倒塌的石屋廢墟中，那一點光已經滅了。它去了仙域，找到了那個年輕的修士。那個年輕的修士，正跪在院落外，渾身顫抖，望著那尊仙帝。他的眼中，有恐懼，有敬畏，也有一種——明悟。“師父……弟子……看到了……看到了仙帝……”
東海之濱。那朵麥田之色的花，在那尊仙帝的氣息中，依舊在輕輕搖曳。它不怕，因為它已經回家了。那尊白衣女子，已經回家了。她不需要再怕任何東西。
仙域中，那座院落。李凡靜靜地站在拍賣臺前，望著那尊盤坐的仙帝，望著那七尊跪伏的準仙帝，望著那諸天萬界無數昏厥與甦醒的身影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
“第一件拍品。”
他的手，緩緩伸向那第一個托架。混沌光芒，靜靜流轉。那尊仙帝，同時前傾。那七尊準仙帝，同時屏息。諸天萬界，一切存在，同時等待。第一件拍品，在仙帝的注視下，即將登場。
第一件拍品。
李凡的手按在第一個托架的混沌光芒上。院落外，那尊仙帝盤坐著，七尊準仙帝跪伏在他的身後，數萬尊仙王昏厥在更遠處。五百萬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那些從昏厥中甦醒的生靈們，死死盯著光幕，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。他們知道，這是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時刻——仙帝親自參與的拍賣會。那托架上的東西，必定超越之前的一切。
混沌光芒在李凡指尖緩緩散開。這一次，散得極慢。慢到那尊仙帝都微微前傾了身體，慢到那七尊跪伏的準仙帝忘記了呼吸，慢到時間本身都彷彿停止了流動。那光芒一層一層剝落，每一層剝落，都有無數畫面從光幕中閃過——有仙帝的誕生，有仙帝的征戰，有仙帝的孤獨，有仙帝在界海對岸最深處獨自面對虛無的身影。那些畫面快如閃電，卻又清晰得如同刻在靈魂深處的烙印，讓每一個看到的生靈都在同一瞬間感受到了仙帝的——重量。
光芒散盡。
托架上，空無一物。不，托架上有一滴血。一滴極小極小的、通體透明的、如同凝固的星辰般的血。那血中，沒有光澤，沒有氣息，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道韻。它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，如同一滴被遺忘了無數紀元的眼淚，如同一滴從未落下過的雨，如同一尊仙帝在證道時從指尖擠出的第一滴血。但所有看到它的人，都在看見它的瞬間，同時感受到了——仙帝的全部。那滴血中，有仙帝的道，有仙帝的法，有仙帝無數紀元來修煉的精髓，有仙帝從凡人走到仙帝的每一步。
那氣息從托架上逸散，一縷，極淡，極輕，幾乎無法察覺。但那氣息出現的瞬間，那七尊跪伏的準仙帝，同時癱軟在地。不是跪伏，是癱軟，是連跪都跪不住的恐懼。那氣息太強了，強到準仙帝連呼吸都做不到，強到整座仙域的大道都在哀鳴，強到諸天萬界一切存在都感受到了那超越一切的絕對。那尊準仙帝大圓滿的聲音，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顫抖：“仙帝……仙帝的精血……這是仙帝的精血……本座……本座以為……仙帝的精血只是傳說……”
另一尊準仙帝巔峰，癱軟在地，面色慘白如紙，嘴唇翕動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又一尊準仙帝，跪伏在地，額頭觸地，鮮血直流。準仙帝也會跪，在仙帝精血面前，準仙帝也只是螻蟻。那尊界帝從昏厥中甦醒了一瞬，望著那滴血，望著那透明的、如同凝固星辰般的血，然後再次昏厥。他的道心，承受不住那氣息。那三千尊界海歸來的仙王，在昏厥中顫抖，如同風中的枯葉。那七十一尊帝光仙王，在昏厥中痙攣，如同被雷擊中的螻蟻。
那尊仙帝，依舊盤坐著。但他的眼中，那平靜被打破了。他的眼中，有懷念，有複雜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感慨。因為他認出了那滴血。那不是別人的血，那是他自己的血。是他在無數紀元前，剛剛成為仙帝時，從指尖擠出的第一滴精血。他以為那滴血早已消散在虛無中，早已被時間磨滅，早已不復存在。此刻，它就在這裡，在那托架上，在那少年的指尖下。
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讓整座仙域都在震顫，讓諸天萬界一切存在都在昏厥中顫抖。
“本座的血。本座成為仙帝時的第一滴精血。本座以為，它早已不在了。原來，它一直在等你。”
他的目光，落在那滴血上，落在那自己無數紀元前的印記上。那滴血，輕輕顫動，彷彿在回應他，彷彿在呼喚他，彷彿在說——我在這裡，我一直在這裡。
李凡望著那尊仙帝，望著那滴血，望著那些癱軟的準仙帝們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