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界,天風城廢墟。那個母親,從昏厥中甦醒,望著光幕,望著那朵花,淚流滿面。她不知道那是什麼,但她感受到了——那花中,有她的孩子的氣息。她的孩子,正在仙域,正在那座院落外。她的孩子,也在找最初的自己。她相信,孩子一定能找到。
中州,太虛仙門。那些弟子們從昏厥中甦醒,望著那朵花,淚流滿面。他們感受到了,那花中,有他們老祖的氣息。老祖正在仙域,正在那座院落外。老祖也在找最初的自己。
西域佛土。那數千株參天大樹,在那朵花的氣息中,同時綻放出新的花朵。那花朵,是凡人之色的,是無數紀元前那少年的顏色,是夢想開始的顏色。
北冥雪原。那座倒塌的石屋廢墟中,一點新的光,亮了起來。那光是那個年輕的修士留下的,是他找到最初的自己時,留在師父墓前的印記。
東海之濱。那朵麥田之色的花,與那朵凡人之色的花,隔空相望。它們在對話,在交流,在說——家,就在這裡。最初的自己,就在這裡。
仙域中,那座院落。李凡靜靜地站在拍賣臺前,望著那尊仙帝,望著那朵凡人之色的花,望著那諸天萬界無數跪伏的身影。他開口,聲音很輕,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
“第一件拍品,成交。成交價,仙帝的道。得主——那尊仙帝。他完整了,找回了最初的自己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那七尊跪伏的準仙帝,掃過那諸天萬界無數仰望的眼睛。
“第二件拍品。”
他的手,緩緩伸向那第二個托架。混沌光芒,靜靜流轉。那尊仙帝,睜開了眼睛。他的目光,落在那第二個托架上。那目光中,有期待,有好奇,也有一種——連仙帝都不得不正視的凝重。因為他知道,第一件拍品是他的血,那第二件呢?那托架上,還有什麼?
諸天萬界,一切存在,同時屏息。第二件拍品,在仙帝迴歸的餘韻中,即將登場。
第二件拍品。李凡的手按在第二個托架的混沌光芒上,那尊仙帝的目光落在那團光芒上,七尊準仙帝跪伏在身後,渾身還在顫抖。仙帝精血的餘韻尚未消散,那朵凡人之色的花還在院落外輕輕搖曳。諸天萬界一切存在都以為,這場拍賣會將在仙帝的威嚴下平靜進行。然而,就在這一刻——界海,炸了。
不是翻滾,不是沸騰,是炸了。整片界海,那無數破滅世界的殘骸、那無數隕落仙王的執念、那無數紀元的終結與新生,在同一瞬間被一股力量從內部撕裂。那力量,從界海對岸的最深處傳來,從比第一尊仙帝沉眠之地更加遙遠、更加古老、更加不可名說的禁忌領域傳來。那力量出現的瞬間,第一尊仙帝猛地站起,他的眼中,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凝重,不是平靜,不是好奇,是凝重——那種面對同級別存在時,本能的警惕。
那七尊準仙帝,剛剛從仙帝精血的震撼中勉強穩住道心,此刻再次癱軟。那尊準仙帝大圓滿的聲音,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,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恐懼:“又……又一尊……仙帝……”另一尊準仙帝巔峰,癱軟在地,面色慘白如紙,嘴唇翕動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又一位準仙帝跪伏在地,額頭觸地,鮮血直流。準仙帝在仙帝面前,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。而那尊準仙帝大圓滿,此刻也在顫抖——因為他感受到了,這尊新來的仙帝,比第一尊更強,更古老,更瘋狂。
界海上空,一隻大手探了出來。那隻手,遮天蔽日,不是比喻,是事實。那手從界海對岸探出,穿過界海的壁障,穿過仙域的屏障,穿過一切法則、一切因果、一切命運的阻隔,向那座院落抓來。那手上,佈滿了無數紀元征戰留下的傷痕,每一道傷痕中都有仙帝的血在凝固,每一道傷痕都代表著一尊準仙帝的隕落,甚至——仙帝的隕落。那手的目標,不是某一件拍品,是整座院落,是那扇半開的門,是那個少年,是萬界拍賣行本身。他要連根拔起,全部奪走。
那七尊準仙帝,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。那隻手的氣息,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。那尊界帝,那三千尊界海歸來的仙王,那七十一尊帝光仙王,那數萬尊仙王、巨頭、墮落仙王——全部在昏厥中七竅流血,神魂碎裂。五百萬面光幕前,諸天萬界一切存在,同時昏厥。這一次,連那尊準仙帝大圓滿也昏厥了。只有第一尊仙帝,還站著。他望著那隻手,眼中滿是複雜——那是故人的手,是與他同時代、一同從凡人走到仙帝的故人的手。但那位故人,走的是一條與他截然不同的路。他選擇了守護,選擇了等待,選擇了規矩。而那位故人,選擇了掠奪,選擇了強權,選擇了——不守規矩。
那隻手,壓到了院落上空,距離那扇半開的門不到十丈。然後,系統動了。不是轟鳴,不是光芒,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波動。只是——那隻手,停了。停在院落上空,停在半開的門前,停在距離那扇門不到十丈的地方。不是被擋住,是被——握住。一道無形的力量,從院落中升起,從李凡手中的木槌上升起,從那扇門後升起,握住了那隻手的手腕。那力量,不是仙帝的力量,不是準仙帝的力量,不是任何已知層次的力量。那是——規則的力量。萬界拍賣行的規則,價高者得,落槌成交。強搶者,抹除。試探者,警告。出手者,滅殺。
那隻手的主人,從界海對岸傳來一聲悶哼。那悶哼中,有痛苦,有憤怒,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恐懼。那無形的力量,在收緊。那隻手上的傷痕,開始裂開。那仙帝的血,從傷痕中湧出,那血不是金色的,不是透明的,是黑色的。是那位仙帝在無數紀元征戰殺戮中,被詛咒侵蝕、被怨念汙染、被執念扭曲後的黑血。那黑血,滴落在虛空中,腐蝕了法則,腐蝕了因果,腐蝕了一切觸碰之物。但那無形的規則之力,不受任何腐蝕。它只是收緊,收緊,再收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