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手，開始變形。指骨碎裂，掌骨碎裂，腕骨碎裂。那碎裂的聲音，穿透了諸天萬界，在每一個昏厥的生靈靈魂深處炸響。那不是仙帝主動收回手，是被規則之力硬生生捏碎的。界海對岸，那道身影終於坐不住了。他從虛無中站起，從黑暗中走出。那是一尊通體纏繞著黑色帝光的身影，面容模糊，只有一雙猩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燒。那是殺戮的仙帝，是毀滅的仙帝，是無數紀元來吞噬了無數世界、屠殺了無數生靈、從未守過任何規矩的仙帝。
他伸出另一隻手，雙手同時抓向院落。那雙手，足以撕裂界海，足以毀滅仙域，足以讓諸天萬界一切存在歸墟。但系統只是亮了亮。那規則之光，從院落中升起，從木槌上升起，從那扇門後升起。那光，不是金色的，不是白色的，不是任何顏色的。那是規則之色，是萬界拍賣行自誕生以來便存在的、從未動搖過的、從未被挑戰過的絕對。那光照在那尊仙帝身上，他的黑色帝光，如同烈日下的殘雪，無聲無息地消融。他的雙手，從指尖開始消散，如同沙雕被風吹散，如同冰雪被陽光融化，如同夢被黎明驚醒。一寸一寸，無聲無息，不可逆轉。
那尊仙帝，發出一聲慘叫。那慘叫，不是憤怒，不是不甘，是痛苦——那種被規則撕裂、被秩序淨化、被存在本身否定的痛苦。他的雙手，已經消散到肘部。他的雙臂，正在向肩膀蔓延。他的黑色帝光，已經熄滅了大半。他想要逃，想要退回界海深處，退回那不可名說的禁忌領域。但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。那規則之光，鎖定了他的存在，鎖定了他的因果，鎖定了他的命運。他逃不掉。
那尊第一尊仙帝，站在院落外，望著那尊正在消散的故人。他的眼中，有悲傷，有明悟，也有一種——無奈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穿透了那規則之光，傳入那尊黑色仙帝的耳中：“規矩，不可違。本座也守規矩。你，為何不守？”
那尊黑色仙帝，望著他，眼中滿是不甘，滿是悔恨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明悟。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顫抖：“本座……錯了……本座……不該來……”
但規則，不會因為他認錯就停止。規則的職責，是執行。強搶者，抹除。他出手了，不是試探，是強搶。雙手齊出，要連根拔起整座院落。這是無數紀元來，對萬界拍賣行最嚴重的冒犯。系統的回應，也是最徹底的——滅殺。
那尊黑色仙帝的軀體，開始消散。從雙手開始，到雙臂，到肩膀，到胸膛，到頭顱。一寸一寸，無聲無息，不可逆轉。他的眼中，有恐懼，有不甘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悔恨。他望著那扇半開的門，望著門後那虛無的世界，望著那近在咫尺卻永遠無法觸及的終極。他的嘴唇翕動，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“門……本座……看見了……那門後……有……有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。他的頭顱，消散了。那尊黑色仙帝，那尊無數紀元來吞噬了無數世界、屠殺了無數生靈、從未守過任何規矩的仙帝，就此隕落。不是被殺死，是被——滅殺。從存在中滅殺，從因果中滅殺，從時間長河中滅殺。彷彿從未誕生過，從未征戰過，從未瘋狂過。一切痕跡，歸於虛無。界海上空，那兩隻手的殘骸，化為黑色的光點，飄散在虛空中。那黑色的帝光，徹底熄滅。界海對岸最深處，那尊黑色仙帝沉眠了無數紀元的禁忌領域，此刻空無一物。只有一縷風，吹過那片虛無，彷彿在嘆息，彷彿在告別，彷彿在說——何必呢。
院落外，一片死寂。那七尊準仙帝，還在昏厥中。那數萬尊仙王，還在昏厥中。五百萬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，還在昏厥中。但他們的身體，在昏厥中顫抖。那是靈魂的顫抖，是本能的恐懼，是存在對規則之力的臣服。那尊第一尊仙帝，望著那尊黑色仙帝消散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，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疲憊。
“故人……你……何必呢……”
他盤坐下來，閉上眼睛。一滴淚水，從他眼角滑落。那淚水，不是悲傷，不是喜悅，是——告別。告別那與他一同從凡人走到仙帝的故人，告別那無數紀元前的並肩作戰，告別那再也回不去的從前。那滴淚，落在地上，化作一朵花。那花，不是金色的，不是白色的，不是凡人之色的。那是——訣別之色。是送別故人的顏色，是放下執念的顏色，是繼續前行的顏色。
那扇門前，弒帝槍輕輕顫動。那縷準仙帝大圓滿的執念，也輕輕顫動。它們在向那尊隕落的仙帝致哀，在向那規則的不可違抗致敬。鎮界劍的劍身上，那仙帝符文再次亮起。它們在告訴自己——規矩，不可違。仙帝，也不例外。
院落中，李凡靜靜地站在拍賣臺前。他望著那尊黑色仙帝消散的方向，望著那朵訣別之色的花，望著那尊閉目垂淚的仙帝。他的臉上，沒有恐懼，沒有敬畏，只有一種——平靜。那是一種超越了所有境界、所有存在、所有可能的絕對平靜。面對仙帝的隕落，他平靜。面對規則的滅殺，他平靜。面對那即將繼續的拍賣，他平靜。
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但那聲音，穿透了昏厥，穿透了虛無，穿透了諸天萬界，在每一個存在的靈魂深處響起。
“萬界拍賣行，規矩不變。強搶者，抹除。仙帝，也不例外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尊盤坐的仙帝，掃過那七尊昏厥的準仙帝，掃過那諸天萬界無數昏厥的身影。
“第二件拍品，繼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