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，緩緩伸向那第二個托架。混沌光芒，靜靜流轉。那尊仙帝，睜開了眼睛。他的眼中，已經沒有悲傷，沒有疲憊，只有一種——平靜。他望著那團混沌光芒，望著那即將登場的拍品，望著那個少年。他知道，規矩不可違。他也知道，那托架上的東西，值得他繼續等。
諸天萬界，那些昏厥的存在，在規則之光的餘韻中，緩緩甦醒。他們望著光幕，望著那尊盤坐的仙帝，望著那朵訣別之色的花，望著那尊黑色仙帝消散的方向。他們的腦海中，一片空白。他們的道心，碎成了齏粉。但他們還在看，還在跪著，還在見證。因為他們知道，他們見證了一個時代——一尊仙帝，因為不守規矩，被規則滅殺的時代。那時代，很短，只有一瞬。但那時代，將永遠刻在他們的靈魂深處。
那尊準仙帝大圓滿，從昏厥中甦醒，望著那朵訣別之色的花，望著那尊盤坐的仙帝。他的眼中，有恐懼，有敬畏，也有一種——明悟。“仙帝……也會死……不守規矩……仙帝也會死……”
其他六尊準仙帝，同樣甦醒，同樣望著那朵花，同樣顫抖。他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在這座院落面前，在這規則面前，在萬界拍賣行面前，仙帝，也要守規矩。不守，便死。那尊尊界帝，從昏厥中甦醒，望著那朵花，淚流滿面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，他只知道，那花中，有仙帝的血，有仙帝的淚，有仙帝的教訓。
下界，天風城廢墟。那個母親從昏厥中甦醒，望著光幕，望著那朵訣別之色的花，渾身顫抖。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她只是感受到了——那花中，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東西。那東西，讓她想哭，讓她想跪，讓她想忘記一切。
中州，太虛仙門。那些弟子們從昏厥中甦醒，望著那朵花，淚流滿面。他們不知道什麼是仙帝，但他們知道——那東西，比他們老祖厲害一萬倍，但也被規則滅了。西域佛土。那數千株參天大樹，在那朵訣別之色的花的氣息中，同時落下了葉子。那葉子，不是綠色的，不是金色的，是訣別之色的。它們在為那尊隕落的仙帝送行。北冥雪原。那座倒塌的石屋廢墟中，那一點光，顫動了一下。它在恐懼，在顫抖，在慶幸——幸好，守規矩了。東海之濱。那朵麥田之色的花，依舊在輕輕搖曳。它不怕，因為它已經回家了。那尊白衣女子，已經回家了。她不需要再怕任何東西。
仙域中，那座院落。李凡的手，掀開了第二個托架的混沌光芒。那光芒散開的瞬間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，同時感受到了——那東西，是那尊隕落仙帝的。是他留下的最後一縷執念，是他對這世界的最後一瞥，是他那無數紀元殺戮與瘋狂後，僅存的一絲清明。
那尊仙帝，望著那東西，眼中有一絲複雜。他認出了它。那是那尊黑色仙帝，在隕落前，從自己神魂中剝離出的、最後一縷未曾被汙染的純粹。那是他最初的夢想，是他在成為仙帝之前、在走上殺戮之路之前、在那片荒蕪大地上仰望天空時，最初的自己。
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本座，出價。本座的道。本座要那東西。那是他的……也是本座的……”
李凡望著他，望著那東西，望著諸天萬界無數甦醒的身影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“仙帝，出價自己的道。可還有加價者？”
沒有人加價。沒有人敢。那七尊準仙帝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第二次。第三次。”
木槌落下。那一聲，很輕。輕到彷彿只是落葉觸地。但那一聲落下的瞬間，五百萬面光幕，同時明亮到極致。那東西，緩緩升起，飛到那尊仙帝面前，落在他的掌心。他低頭，望著那東西，望著那故人留下的最後一縷純粹。他的眼中，有淚水，有釋然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平靜。
“故人，你回去了。本座，替你守著。”
他將那東西融入掌心，閉上眼睛。他的氣息沒有變化，但他的存在，又完整了一分。因為他不僅找回了自己的初心，還替故人守住了他的初心。
院落外，一片寂靜。那七尊準仙帝，望著那尊仙帝，望著他掌心中融入的光芒。他們知道，第二件拍品，成交了。而這場拍賣會，還將繼續。因為那扇門，還沒有完全開啟。因為那規則，還在運轉。因為那個少年，還在臺上。
李凡靜靜地站在拍賣臺前，望著那尊仙帝，望著那諸天萬界無數跪伏的身影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
“第二件拍品，成交。成交價，仙帝的道。得主——那尊仙帝。他替故人守住了初心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七尊跪伏的準仙帝，掃過那諸天萬界無數仰望的眼睛。
“第三件拍品。”
他的手，緩緩伸向那第三個托架。混沌光芒，靜靜流轉。諸天萬界，一切存在，同時屏息。第三件拍品，在仙帝隕落的餘韻中，在規則之光的照耀下，即將登場。
第二件拍品成交後，院落外的那片空地上，死寂持續了很久。那尊仙帝將故人的最後一縷純粹融入掌心後，便閉上了眼睛，彷彿在獨自面對那無數紀元前的回憶。那朵訣別之色的花在他身旁輕輕搖曳，像是在替他訴說那些說不出口的話。七尊準仙帝跪伏在他身後，不敢抬頭，不敢呼吸，甚至不敢思考。他們還在顫抖，不是因為仙帝精血的餘韻，不是因為黑色仙帝隕落的震撼，而是因為——他們剛剛親眼見證了規則滅殺了一尊仙帝。那規則，連仙帝都不放過。他們算什麼東西？
但拍賣會還在繼續。李凡的手，已經按在了第三個托架的混沌光芒上。他的聲音，在死寂中響起，很輕，卻如同在每一個存在的靈魂深處敲響了鐘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