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帝身後,盤坐著整整三百尊上蒼準仙帝。不是一百零七尊,是三百尊。那一月之中,又有近兩百尊上蒼準仙帝從上蒼之上降臨。他們有的是被那登天梯的訊息吸引,有的是被那扇門後的東西誘惑,有的是來見證這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盛況。三百尊上蒼準仙帝,每一尊都比此界的準仙帝更強,每一尊都擁有著無數紀元的積累,每一尊都距離仙帝只有一步或幾步之遙。
三百尊上蒼準仙帝的身後,盤坐著那尊此界的界帝,盤坐著那三千尊從界海中歸來的仙王,盤坐著那七十一尊帝光仙王,盤坐著那數萬尊仙王、巨頭、墮落仙王。他們是最末等的存在,是這場盛宴中最卑微的見證者。但他們依舊來了,依舊盤坐著,依舊等待著。因為他們知道,這是最後一次拍賣會。這是無數紀元來最瘋狂的一次。這是他們這輩子、無數紀元來、唯一一次能親眼見證那扇門後的東西的機會。
五百萬面光幕,也變了。不再是五百萬面,是整整一千萬面。上蒼之上,那些從未與諸天萬界建立聯絡的更高維度,在這一月之中,被那扇門的氣息強行打通了壁障。一千萬面光幕,在諸天萬界的每一個角落、在上蒼之上的每一個維度、在界海的每一朵浪花中亮起。一千萬雙眼睛,一千萬顆心臟,同時停止了跳動。下界,天風城廢墟。那片廢墟上,不知何時建起了一座簡陋的木屋。木屋前,那個母親跪著,望著光幕,望著那座院落,望著那二十尊仙帝,望著那三百尊上蒼準仙帝。她的孩子,已經在仙域了。她的孩子,就在那數萬尊仙王之中,就在那院落外,就在那光幕的另一端。她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回來,她只知道,孩子在見證。她為他驕傲。中州,太虛仙門。那些弟子們跪在觀星臺上,望著那二十尊仙帝,望著那三百尊上蒼準仙帝。他們已經不顫抖了。他們已經沒有力氣顫抖了。他們的道心已經碎了無數次,但每次碎裂後,又會在那光幕的照耀下重新癒合。他們在蛻變,在成長,在從螻蟻向見證者蛻變。西域佛土。那數千株參天大樹,此刻已經高聳入雲。它們的枝葉,遮天蔽日,它們的根鬚,深入大地。它們是那尊從輪迴中覺醒的年輕僧人留下的印記。他在仙域,在那數萬尊仙王之中,在見證。它們在替他看家,替他守護,替他等待。
仙域中,那座院落。修煉室的門,緩緩開啟。
李凡從修煉室中走出。一身青衫,手持木槌。他的氣息,不再是準仙帝的氣息。那是——半步仙帝的氣息。那一月中,他突破了。不,是覺醒了。他本就是半步仙帝,只是封印了自己的力量,以真仙的身份行走。此刻,封印徹底解開了。他的周身,沒有任何氣息外洩,沒有任何帝光流轉,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波動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便讓那二十尊仙帝同時前傾,便讓那三百尊上蒼準仙帝同時屏息,便讓那千萬面光幕同時明亮到極致。
他走到拍賣臺前,站定。他的目光,掃過那二十尊盤坐的仙帝,掃過那三百尊上蒼準仙帝,掃過那數萬尊仙王,掃過那千萬面光幕,掃過那諸天萬界無數仰望的眼睛。他的臉上,沒有恐懼,沒有敬畏,只有一種——平靜。那是一種超越了所有境界、所有存在、所有可能的絕對平靜。面對二十尊仙帝,他平靜。面對諸天萬界的瘋狂,他平靜。面對那最後一次拍賣會,他平靜。
他開口,聲音很輕,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但那聲音落下的瞬間,千萬面光幕前,一切存在,同時聽見。
“第十七次拍賣會。最後一次。現在,開始。”
木槌落下。那一聲,很輕。輕到彷彿只是落葉觸地。但那一聲落下的瞬間,千萬面光幕,同時明亮到極致。院落外,那二十尊仙帝,同時前傾。他們的眼中,有期待,也有緊張。因為這是最後一次了。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。
李凡的手,按在了第一個托架的混沌光芒上。他的聲音,在絕對的死寂中響起。
“第一件拍品。仙帝之上的路——完整版。”
他的手,緩緩掀開那團混沌光芒。
那光芒散開的瞬間,諸天萬界一切存在,同時感受到了——那扇門的呼吸。那扇半開的門,在院落上空,在這一刻,劇烈震顫。門後的虛無,瘋狂湧動,彷彿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。那光芒中,有一卷軸。一卷通體透明的、如同凝固的光般的卷軸。那捲軸上,沒有文字,沒有圖案,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資訊。只有一個印記——那扇門的印記。那印記,與那扇門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那是通往仙帝之上的路徑圖,是那扇門後的世界的座標,是無數紀元來所有仙帝做夢都在尋找的東西。
那二十尊仙帝,同時站起。他們的眼中,有震撼,有瘋狂,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貪婪。那尊白衣仙帝的聲音,帶著顫抖:“仙帝之上的路……完整版……本座……找了你無數紀元……”那尊黑袍劍仙帝,握劍的手青筋暴起,他的聲音沙啞:“本座……要看看……那上面……究竟有什麼……”那尊綵衣女帝,淚水滑落:“路……本座……終於找到你了……”那尊佝僂老者,咳嗽聲停了,他的聲音如同從墳墓中傳來:“完整版……本座……要定了……”那尊第一尊仙帝,望著那捲軸,眼中滿是複雜。他沒有說話,但他的眼中,有渴望,也有猶豫。
上蒼的仙帝們,同樣瘋狂。那尊紫金帝袍上蒼仙帝,聲音如同萬古雷霆:“本座,出價。本座的命。本座要那捲軸。”那尊苦行僧上蒼仙帝,解開了手上第二根繃帶,那傷口中黑色的血噴湧而出:“本座,也出價。本座的命,以及本座苦行無數紀元積累的功德。”那尊琵琶女帝,將白玉琵琶高高舉起,那四道裂痕中封印的準仙帝殘魂同時嘶鳴:“本座,出價。本座的命,以及這琵琶,以及這四尊準仙帝的殘魂。”那尊持劍的上蒼仙帝,拔出了懷中的劍。那劍出鞘的瞬間,一道劍氣貫穿天地,將仙域的天穹撕裂了一道口子:“本座,出價。本座的命,以及這柄劍。此劍,跟隨本座無數紀元,斬殺過準仙帝,重創過仙帝。本座,不要了。只要那捲軸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