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妍上前接過他手裡不算重的袋子，“走吧，我一早就升了壁爐，家裡應該暖和起來了。”
父女倆並肩往老宅走，中間隔著一些距離。
周建安目光低垂，看著腳下修繕平整的村路，和他記憶中坑窪的土路截然不同。
他不敢多看女兒，更不敢主動開口詢問什麼。
周妍也一時不知說什麼，只是偶爾指一下路邊的變化，“那是新建的活動中心......那邊幾戶都翻新了房子......”
氣氛有些安靜，甚至拘謹。
但這份安靜裡，沒有預想的冰冷，只是一種不知如何重啟對話的、略帶生澀的暖意。
周妍甚至回想起了，年初自己回來時，走在這段路上，當時的心情，所以她能感同身受。
快回到老宅時，碰到了距離他們家最近的齊阿婆，正挎著籃子準備去菜地。
齊阿婆眯著眼瞧了瞧，猛地一拍大腿，“哎呀！這不是建安嘛！回來啦！好多年沒見嘍！”
她的聲音洪亮，帶著純粹的高興，沒有一絲一毫的打量或探究，彷彿他只是個出門久了歸來的尋常後生。
周建安侷促地點頭，“是，阿婆，回來了，您身體還好？”
“好！好！你媽可算把你盼回來啦！快進去吧，外頭冷！”
齊阿婆笑著擺手，又對周妍說，“妍妍，你爸回來了，今年過年可熱鬧了！”
說完就樂呵呵地走了，彷彿這只是村裡最平常的一天發生的最平常的一件事。
沒走幾步，又遇到開著三輪車經過的旺叔。
旺叔停下車子，探出頭，黝黑的臉上露出笑容，“喲，安哥！回來幫忙殺年豬啊？聽說你家妍妍今年要自己張羅年貨，正缺壯勞力呢！”
語氣熟稔得像他只是出了趟短差。
周建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“任務”弄得一愣，隨即心裡那根緊繃的弦莫名鬆了一絲，只能含糊應著，“哎，哎，好，我看看。”
一路上，遇到的三五個村民，反應都大同小異。
沒有圍觀，沒有竊竊私語，只有熱情樸素的招呼，夾雜著對“妍妍爸爸”這個身份最自然的接納，以及對他理所當然要參與馬上到來的臘月活動的期待。
彷彿他就該回來挖藕、做黃粿、殺年豬。
這些反應像一道道暖流，無聲地衝刷著周建安心中自設的壁壘。
原來，在鄉親們眼裡，他的“歸來”並非一場需要評斷的戲劇，只是遊子歸巢，恰好趕上年忙。
走到老宅，與影片中的畫面一模一樣，整個院子佈置得非常溫馨。
不過現在周建安沒時間打量這些，他跟在女兒身後，看她掀開厚門簾，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。
奶奶正坐沙發邊，慢悠悠地擇著一把翠綠的青菜，聽到動靜時，她抬起頭。
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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