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只反覆響著一個念頭：完了，全完了。
那些話，那些“是是是”，那些“您說得對”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清楚楚放了出來，全校師生都聽見了，省電視臺的攝像機還對著他，連他此刻的臉都拍得一清二楚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辯解，可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下意識地朝臺上看了一眼史密斯教授，又飛快地低下頭，恨不得地上裂開一道縫鑽進去。
他想往後退，可身後全是人，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，他退無可退，只能僵在原地，額頭上冷汗一層一層地冒。
主席臺側邊，幾位英語老師坐在一起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吳老師原本還端著幾分體面，這會兒手攥著教案，指節都發白了。
她想起自己昨天還語重心長地勸許少晴道歉，說什麼“關係到國家名聲”，現在這話像一記耳光，狠狠抽在她自己臉上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是把頭埋得更低。
旁邊一位姓孫的年輕英語老師，平時最熱衷跟著史密斯教授跑前跑後，這會兒臉漲得通紅，坐立不安，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，像是椅子上長了刺。
他旁邊那位姓方的老師，前兩天還在辦公室裡誇史密斯教授“有見識、懂教育”，此刻低著頭，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，一聲不吭。
幾個人彼此都不敢對視，誰都知道，這些天他們是怎麼捧著這位“國際友人”的，現在全成了笑話。
前排座位上，陳正林整個人僵在那裡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。
他剛才還笑得合不攏嘴，逢人便誇兒子有出息，這會兒那些話全變成了巴掌，一下一下抽在他臉上。
他轉過頭，正撞上劉行長的目光，那目光冷得像結了冰。
劉行長先開了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楚：“老陳，這就是你的好兒子？一口一個‘是是是’，一口一個‘我們國家確實落後’。
人家指著鼻子罵你下等人，你還說‘榮幸’？這就是你跟我說的，有出息、能辦事的兒子？”
陳正林嘴唇動了動，想說點什麼，可喉嚨裡幹得發不出聲。
他伸手想去拉劉行長的胳膊：“劉行長，您聽我解釋，孩子年輕，那是……那是被那個外國人唬住了……”
劉行長一把甩開他的手，站起身來，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：“解釋什麼？錄音都放出來了，全校都聽見了，省電視臺還拍著呢！我跟你這種人打交道，傳出去，我這張臉往哪兒擱？”
趙老闆也站了起來，臉色難看，把椅子往後一推：“老陳，我本來還想著跟你合夥做點生意。現在看來，算了。你兒子都把自己當外人了，我這錢投進去，怕是連個水花都聽不見。認識你，真是我瞎了眼。”
錢老闆跟著起身，冷笑了一聲：“還外貿公司呢。就這德行，出去了也是給咱們丟人。老陳，以後別來找我了，咱們這交情，到此為止。”
陳正林慌忙站起來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趙老闆、錢老闆，你們別走啊，這事跟我沒關係，是孩子不懂事……”
趙老闆頭也不回，邊走邊擺手：“跟你沒關係？他是你兒子，你天天掛在嘴上誇的。今天這臉，你自己收著吧。”
劉行長也邁步往外走，走到一半停下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淡淡的：“老陳，貸款的事，不用再談了。”
三個人一前一後離開座位，頭也不回。陳正林站在原地，伸著手，像是想抓住什麼，可什麼也沒抓住。
他張著嘴，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慌，額頭上冷汗直冒，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