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推開自家新房的木門,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混著新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屋裡燈火通明,唐雨荷和周蘭英正坐在炕沿邊,倆人誰都沒說話,氣氛卻繃得緊緊的。
聽見門響,唐雨荷“噌”地一下就站了起來,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,一把抓住陳野的胳膊,藉著燈光上下打量他,那股子擔心勁兒,藏都藏不住。
“陳野,你沒事兒吧?我剛才在後院,好像聽著外頭有車軲轆聲兒……”
她的手抓得很緊,指尖都有些涼。
“沒事兒,都妥了。”
陳野反手握住她的手,觸手一片溫潤。他順勢把人往懷裡一帶,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湊在她耳邊,聲音放得又輕又柔。
“往後,保準沒一個人敢再欺負你了。”
他轉頭,看向炕沿邊同樣站起來的老孃,“媽,你也趕緊回後院歇著去吧,這一宿都沒咋睡好。”
周蘭英瞅著兒子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神情複雜。她張了張嘴,一肚子的話想問,想問那黑燈瞎火的車是哪兒來的,想問那倆畜生到底被整到哪兒去了。
可話到嘴邊,看著兒子那平靜又沉穩的樣子,她又把話都嚥了回去。
最後,千言萬語只化成了一聲嘆息。
“行,那你們倆也趕緊睡吧。”
她擺了擺手,轉身出了屋。
兒子是真的長大了,有些事,他能自個兒扛起來了。這就比啥都強。
新房裡,只剩下夫妻倆。
丫丫在裡間的熱炕上睡得正香,小嘴微微張著,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唐雨荷給陳野倒了碗晾溫的熱水,自己也挨著炕沿邊坐下,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瞅著他,小聲問:“野哥,那張梅花和王浩……他們倆這是……咋整的啊?”
陳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,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。
他伸手,握住媳婦兒放在膝蓋上的手,稍一用力,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並排坐好。
“他們倆啊,”陳野看著媳婦兒的眼睛,慢慢地說,“去了一個老遠老遠的地方,這輩子都甭想再回來了。”
他不想跟她說太多血腥殘酷的事,那些醃臢事,他一個人擔著就夠了。
他只想讓自己的媳婦兒,安安穩穩地過好日子。
說完,他鬆開手,轉身從炕櫃裡,拖出一個用藍色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包袱。
“嘩啦——”
包袱放在炕桌上,陳野解開繩結,把口子一敞。
一沓沓嶄新或半舊的票子,混雜著一角、兩角、五塊、十塊,堆成了一座小山,差點從布包裡滾出來。
唐雨荷的呼吸都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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