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倒不用。”陳野擺擺手，“楚叔您的話我還能不信？”
他笑著，抬腳往卡車另一側走。
楚聞達鬆了口氣，伸手抹了一下腦門。
但陳野沒往裝貨那邊走。
他繞到了卡車油箱那邊。
解放卡車的油箱在底盤右側，鐵皮箱子，上頭一個圓蓋子。陳野彎腰，伸出食指在油箱蓋邊緣蹭了一下。
指尖上沾了一層油。
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柴油。
新鮮的，還沒揮發乾淨的那種。
陳野直起腰，又拿天眼通掃了一眼油箱。滿的。不是正常的滿，是加到嗓子眼兒那種滿，油麵都快頂到蓋子底下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楚聞達。
“楚叔。”
“嗯？”楚聞達正拿手帕擦腦門上的汗，聽見這聲，手帕頓住了。
陳野把沾了油的手指頭伸出來，在楚聞達面前晃了晃。
“您這朋友，挺有意思啊。”
楚聞達沒接話。
“不光讓您幫忙捎鐵疙瘩，”陳野把指頭上的油在工裝褲子上蹭了蹭，語氣慢悠悠的，“還讓您把油箱加這麼滿？”
他拿腳尖踢了踢油箱底下的地面，一小攤柴油漬洇在土裡，顏色還深。
“楚叔，您瞅瞅這油都溢位來了。跑這麼遠的山路，顛一路，油晃盪晃盪的，萬一哪兒漏了，碰個火星子——”陳野拿手比劃了一下，“嘭，一車貨全點了。您那朋友是心疼您呢，還是想送您上路呢？”
楚聞達的臉白了。
不是嚇的那種白，是被人把底褲扒了的那種白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佛珠在袖子裡頭磕碰出一串細響。
“野子，你聽叔說……”
“我沒說不讓您拉啊。”陳野笑著打斷他，“就是好奇。您跑藥材跑了這麼多年，啥時候改行幫人拉柴油了？這箱子裡裝的機器零件，該不會是燒柴油的吧？”
楚聞達沒吭聲。
院子裡安靜了兩秒。
周文濤搬著麻袋站在車斗邊上，看看陳野，又看看楚聞達，把麻袋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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