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把電話揣回兜裡，在車間裡站了十來秒。
外頭院子裡傳來麻袋落地的悶響，楚聞達在喊：“輕著點！那袋子是五味子，別給我懟漏了！”
嗓子還是啞的，但比剛才穩當多了。
陳野沒急著出去。他走到工作臺邊上，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，裡頭壓著一本牛皮紙封面的冊子。《御鬼篇》。他翻到第三十七頁，指尖點在一行小字上頭，看了兩遍，把冊子合上，塞進工裝內兜。
然後他推門出去了。
院子裡貨已經裝得差不多了。周文濤正拿繩子勒苫布，雷震不知道啥時候又蹲回了牆根，拿根草棍兒剔牙。楚聞達站在車斗邊上，拿巴掌拍麻袋上的灰，動作機械，像個上了發條的木偶。
“楚叔。”
楚聞達手一停，扭過頭來。
“貨裝完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，再有兩袋就齊了。”楚聞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“野子，那叔就先走了，下回來——”
“先別走。”陳野抬了抬下巴，“進屋，咱再嘮兩句。”
楚聞達的臉刷地又白了。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後腰磕在車斗鐵板上，“咣”的一聲。
“野子，我剛才該交代的都交代了，你——”
“不是審你。”陳野語氣平得很，“是給你指條路。走不走，你自個兒定。”
楚聞達盯著他看了三秒，嚥了口唾沫，跟著進了屋。
門又關上了。
這回楚聞達沒跪。他站在桌前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指節咔咔響。
陳野沒坐，靠在桌沿上，抱著胳膊，拿眼打量他。
“楚叔，我問你個事兒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允寧那病，省城大夫咋跟你說的？”
楚聞達喉結滾了一下：“說是再生障礙，骨髓不造血了。得用一味藥引子，叫啥真菌多糖，從‘山鬼’裡頭提的。”
“他有沒有跟你說，這‘山鬼’到底是啥玩意兒？”
楚聞達搖頭：“就說是一種菌，長白山深處才有，離了土三天就死。”
陳野“嗯”了一聲，從內兜裡把《御鬼篇》掏出來，拍在桌面上。
楚聞達盯著那本冊子，眼珠子都不會轉了。
陳野翻到第三十七頁，拿指頭點著上頭那幾行字：“你瞅瞅。”
楚聞達湊過去，看了半天，臉色變了又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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