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散場的時候，已經快十一點了。
陳野在酒店大堂等克勞斯叫車，兜裡的大哥大又震了一下。他掏出來瞄了一眼，還是那個長白山的號碼，這回多了一行字：“飛機上見。”
陳野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大衣口袋裡，臉上啥表情都沒有。
唐雨荷從電梯裡出來，手裡拎著瑪格麗特送的一盒德國巧克力，笑盈盈的：“當家的，那老太太非得讓我收著，說是謝謝我那件禮服。”
“收著就收著。”陳野接過巧克力塞進行李箱，“走，明早六點的飛機，你今晚得睡踏實了。”
唐雨荷打了個哈欠：“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。”
“那就睡。”陳野把大衣給她裹緊了點，“到了家再折騰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慕尼黑機場。
陳野把登機牌遞給唐雨荷的時候，順手掃了一圈候機廳。沒什麼異常。金絲眼鏡沒出現，佛珠也沒出現。
但他後脖頸子那根筋一直繃著。
“飛機上見”四個字，他琢磨了一宿。
登機的時候，陳野讓唐雨荷先走，自己殿後。經過經濟艙過道的時候，他拿眼角掃了一遍。
第三十七排，靠窗的位置上，坐著一個亞裔男人。三十來歲，瘦，戴了頂棒球帽，帽簷壓得很低。手裡舉著份《南德意志報》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陳野多看了兩秒。
那報紙拿倒了。
頭版朝下，體育版朝上。一個真看報的人，不可能把報紙拿反了還翻頁。
陳野沒停步，在第三十五排坐下了。唐雨荷挨著他，靠過道。
“當家的，你瞅啥呢？”唐雨荷把安全帶扣好，腦袋往他肩膀上一歪。
“沒啥。”陳野把小桌板放下來，“你睡會兒，到了我叫你。”
“嗯。”唐雨荷閉上眼，沒兩分鐘呼吸就勻了。
陳野沒睡。
他把座椅靠背調直了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，大拇指無意識地搓著皮面。眼睛半闔著，餘光一直掛在第三十七排那個方向。
飛機起飛了。引擎的轟鳴震得耳膜發脹，窗外的慕尼黑越來越小，最後變成一片灰白色的拼圖。
平流層。
機艙裡的燈調暗了，大部分人開始打盹。空姐推著餐車從後頭過來了，輪子在地毯上碾出悶悶的聲響。
“先生，要咖啡還是茶？”空姐彎腰問陳野。
“來杯白水。”
“好的。”空姐遞了杯水，推著車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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