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五秒鐘。
照片裡那把生鏽手鋸，鋸條上拿鐵絲纏著半塊狼牙。跟雷震脖子上掛的那半塊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他把手機揣回兜裡，沒吭聲。
孫鵬在旁邊瞅他臉色不對：“野哥，咋了？”
“沒咋。”陳野把賓館走廊的窗戶推開一條縫，冷風灌進來，他深吸一口，“明天那頓餃子，你安排好了沒？”
“安排好了，紅旗飯店包間，酸菜豬肉餡的，我讓我媽現包的。”
“行。”陳野把窗戶關上，“另外，給漢斯那邊遞個話，就說我明天請他吃餃子，順便把合作的事兒嘮明白。”
孫鵬應了一聲，又猶豫著問：“那照片……”
“先擱著。”陳野拍了拍棉襖內兜，“山爺既然能發照片，說明人還活著。活著就行，不急這一宿。”
他轉身回了302，方振國已經躺下了，旱菸袋擱在床頭櫃上，老頭閉著眼，嘴裡還嘟囔：“那幫孫子……三百塊錢……打發叫花子呢……”
陳野沒打擾他，拉了把椅子坐窗邊，把手機又掏出來看了一眼那張照片。
鋸條。狼牙。老松樹。
“鋸在樹下。”
他琢磨了半宿，沒琢磨透。天矇矇亮的時候，才靠著椅背迷糊了倆鐘頭。
——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紅旗飯店包間。
陳野到的時候，孫鵬已經把餃子端上來了，熱氣騰騰，酸菜味兒竄了一屋子。漢斯坐在主位，今天沒穿西裝，換了件灰色高領毛衣，看著沒那麼端著了。克勞斯坐他旁邊，白手套沒戴，兩隻手規規矩矩擱膝蓋上。
“韋伯先生，嚐嚐，我媽包的。”陳野把醋碟往漢斯跟前推了推，“東北酸菜，你們那邊吃不著這口。”
漢斯夾了一個，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：“這個……很特別。酸，但是很香。”
克勞斯也夾了一個，嚼了兩下，衝翻譯豎了個大拇指。
氣氛比昨天鬆快多了。陳野吃了仨餃子，把筷子一擱，拿毛巾擦了擦手。
“老韋，昨天那事兒，你那一百萬馬克，我記著呢。”
漢斯放下筷子，點了點頭：“陳先生，關於賠償的事，我回去跟總部通了電話。一百萬馬克，我們認。”
“痛快。”陳野笑了，“但我今天請你吃餃子，不光是為了這一百萬。”
克勞斯這時候開口了。他先站起來，衝陳野認認真真鞠了一躬，然後才坐下，用磕磕絆絆的中文說：“陳先生……昨天，我……道歉。你的機器，很好。我錯了。”
陳野擺擺手：“克勞斯先生，坐，吃餃子。道歉我收了，咱不翻舊賬。”
克勞斯坐回去了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，雙手遞過來。
“陳先生，這是我們總部連夜擬的新方案。”翻譯在旁邊念，“萊茵動力願意放棄買斷‘衛國一號’的全部技術。我們提議成立技術合作專案——我方提供資金、全套精密加工裝置和全球銷售渠道，貴方提供核心技術。利潤分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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