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走得快，棉襖下襬被風掀起來，露出裡頭那件洗得發灰的秋衣。
村東頭的土路硬邦邦的，前幾天下過一場小雨，泥還沒幹透，鞋底踩上去“噗嘰噗嘰”響。他沒走大路，抄了參地邊上那條羊腸小道，兩旁的蒿子棵子颳得褲腿沙沙響。
老參王溝的入口在兩棵歪脖子松樹中間。陳野還沒拐進去，就聽見裡頭有動靜。
“野哥！這兒！”
雷震的嗓子啞得厲害，跟砂紙磨過似的。
陳野加快腳步拐進溝裡。月光被樹冠切成碎片，落在地上斑斑駁駁。雷震蹲在一棵老榆樹底下，手裡的工兵鏟杵在地上，鏟刃上全是黑泥。
周文濤也在。他打著手電，光柱在坑沿上掃來掃去。
陳野走到跟前，先沒說話，拿腳把坑邊的浮土撥了撥。
坑不大，也就半米見方，深度撐死四十公分。底下的土翻得亂七八糟，有幾道新鮮的鍬痕，但裡頭啥也沒有。連塊碎布條都沒有。
雷震站起來了。
他盯著那個空坑，喉結上下滾了兩下，然後猛地轉身，一拳砸在老榆樹的樹幹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樹皮碎渣子簌簌往下掉。
“我爹……他到底留了啥？”雷震的嗓音劈了，“誰他媽給刨走的？”
陳野沒攔他。等雷震那拳砸完了，第二拳抬到一半又放下了，攥著拳頭擱在膝蓋上，指節發白。
“震子。”陳野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“你先把手放下。”
雷震喘了兩口粗氣，把手放下了。
周文濤把手電關了，又開啟，光柱在坑底晃了一圈。他蹲下去，拿手指頭捻了捻坑沿的土，搓了搓。
“野哥，你過來瞅。”
陳野走過去。
周文濤把手電湊近了：“這土是溼的。不是前幾天下雨淋的那種溼，是翻出來沒多久的溼。你看這茬口，土坷垃還沒散，裡頭的根鬚都是白的，沒氧化。”
他拿手指頭比了個深度：“而且這坑挖得淺，四十公分頂天了。不像埋大件兒的。我爹當年要真擱了東西在這兒，不可能就埋這麼淺。”
雷震在旁邊接話：“我爹埋東西有講究。他說過，重要的物件，至少埋三尺，上頭還得壓石頭。這坑……不對。”
陳野沒接話。他蹲下來了。
膝蓋壓在溼土上，涼氣順著褲管往上爬。他把棉襖袖子擼到小臂，兩隻手撐在坑沿上，腦袋往下探。
天眼通開了。
坑底的土層在他視野裡一層層剝開。虛土、實土、生土，分得清清楚楚。鍬痕的方向、深淺、力度，全攤在眼前。
挖的人使的是平頭鍬，不是尖頭的。下鍬的角度偏左，說明是個左撇子，或者故意用左手使鍬掩飾習慣。坑底的土被翻了兩遍，第一遍淺，第二遍深了五公分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，沒找著，又補了一鍬。
陳野的視線往坑底最深處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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