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濤把手電關了，又開啟，關了，又開啟。他緊張的時候就愛這麼幹。
“野哥，那這坑裡的東西……”
“被他們挖走了。”陳野把菸頭用隨身帶的油紙包好，疊了兩折，塞進棉襖內兜裡，跟那個紅頭信封挨著。“而且不是今天挖的。你看這土，翻出來最多兩天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。
雷震還杵在那兒，兩隻手垂著，工兵鏟靠在腿邊。他盯著那個空坑，牙關咬得咯吱響。
“我爹埋的東西，讓這幫狗日的給……”
“震子。”陳野拍了下他後腦勺，勁兒不輕，“你爹埋的東西是啥，你心裡有數沒？”
雷震愣了一下，搖頭：“我爹沒跟我說過。我就知道埋在這兒，具體是啥……他走之前沒來得及交代。”
陳野點了下頭，沒再追問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周文濤：“文濤。”
“在呢。”
“明天一早，你去趟縣城。別去供銷社，去火車站旁邊那個自由市場，還有招待所後頭那條巷子。你就問，最近有沒有人倒賣洋菸，尤其是駱駝牌的。”
周文濤點頭：“還有呢？”
“再查一下，最近半個月，村子方圓二十里，有沒有生面孔出現過。不用挨家挨戶問，你就去磚窯那邊拉磚的司機堆裡打聽，跑長途的啥都看得見。”
“得嘞。”
陳野又看向雷震：“你明天別去廠裡了。去老參王溝東頭，順著這條溝往深處走，看看有沒有別的翻動痕跡。那幫人既然來了，不可能只挖這一個坑。”
雷震把工兵鏟往肩上一扛，點了下頭，沒多話。
三個人往溝外走。月亮被雲遮了大半，林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全靠周文濤那把手電照路。
走到溝口的時候，陳野停住了。
他蹲下來，拿手電照了照地面。
溝口的泥地上有兩道車轍印。不是拖拉機的，是那種窄輪距的小車，輪距也就一米二。印子不深，但方向是從外頭進來的，出去的時候往左拐了，朝著通化方向。
“這車轍……”周文濤也蹲下來看了，“不是咱村的車，也不是縣裡跑運輸的那種大解放。輪距太窄了。”
陳野拿手指頭量了量輪距，又量了量轍印的深度。
“空車進來的，重車出去的。”他站起來，“挖走的東西不輕。”
雷震在後面問：“野哥，那第三份圖紙……”
“不好說。”陳野把手電從周文濤手裡接過來，照了照遠處的林子，“但你爹既然把東西埋在這兒，就說明這東西跟老參王溝有關係。跟山爺有關係。跟那把鋸有關係。”
他把燈關了。
黑暗一下子湧上來，三個人站在溝口，誰也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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