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點,父親已經把七把鑰匙裝進了舊帆布包。
林晨帶上兩年前的協議影印件和那張手繪圖,父子兩人沿村道往西走。工作手機留在家裡,身上只有一部私人手機。
第一站是老周家院子。
這處院子連著後面的五畝地,林晨剛回村時花十二萬接下使用權和土地經營權。院牆、屋樑和排水當年都修過,後來合作社開會、清點紙箱,也用過一陣。
村小學舊倉庫收拾出來以後,貨和人都搬了過去。老周家院子空下來,只在地裡需要放工具時開門。
父親拿第一把鑰匙試了兩次,鎖芯轉不動。他從包裡取出一小瓶機油,往鎖眼裡滴了幾滴。
“你準備得挺全。”林晨說。
“去年還能開。”父親握著鑰匙來回活動,“今年春天我來過一次,沒進門。”
鎖開以後,木門擦著地面發出長響。院裡沒有當年的破磚和施工廢料,牆也沒塌,只是雜草從磚縫裡長出來,最深處已經蓋住半截臺階。
院角那棵棗樹還活著。兩根枝條越過牆頭,青棗剛有指甲蓋大。堂屋門窗關得嚴,屋裡有灰,沒見大面積漏水。
父親沿牆根走了一圈,用木棍敲了敲幾處返潮的牆皮。
“這屋能留。”他說,“瓦換幾片,門窗收拾一下,住人也不難。”
林晨沒有馬上決定。他打開後門,五畝地就在院後。靠近院子的兩畝種著玉米,是父親託鄰村人照看的,另外三畝長著齊腰深的草,原來的田埂只剩一條窄線。
“租金每年都給了。”父親說,“人家種兩畝,幫著看地。剩下的,你一直沒說要幹啥,我也沒替你定。”
林晨翻開土地流轉合同。期限、付款和備案章都在有效期內,近兩年的租金回執也被父親夾在後面,一張沒少。
“這些也是你收的。”
“你忙你的,我只能替你把紙留住。”
父子沒有隻憑手裡的舊影印件判斷。離開老周家以後,他們先繞到村委服務室,請值班人員調出村西頭閒置院落和流轉地臺賬。幾份協議都在有效期內,年度款項已經結清,也沒有原戶主提出變更。
三處臨河舊宅中,有一處再過三年需要續簽使用期限,另外兩處還早。林晨把續簽時間記進私人手機,沒有讓村委提前替他找原戶主,也沒有借這次核對要求延長年限。
值班人員問他是不是準備開發那片地方。林晨只說先檢查自用院落的安全,現有協議怎麼寫就怎麼執行。臺賬核完,父子帶著影印件離開,沒有新增一份專案材料。
父親說完往河邊走。五畝地盡頭有一排老柳樹,樹下那座簡易釣臺只剩半邊木板。兩年前插下的竹樁還在,靠水的兩根已經歪了。
林晨走上去踩了一腳,木板立刻往下陷。父親從後面拽住他衣服,把人拉回田埂。
“別逞能。這臺子早不能站了。”
林晨蹲下看連線處。木頭長期泡水,釘子周圍已經發黑。要恢復使用,光換表面幾塊板不夠,水邊支撐也得重新做。
父親問:“你當年買的釣竿,下過幾回水。”
“記不清了。”
“三回。”父親替他答,“頭一回沒釣著,第二回張偉來了,第三回倉庫有人找。往後你再來這邊,手裡拿的都是紙箱和登記表。”
這話沒有責怪,林晨聽完卻把圖上的釣臺二字重新描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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