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談用了四十分鐘。最後吳科長把一份列印好的通知書推過來,讓張偉簽字。通知書上列了四條:暫停該批次銷售,全面召回,接受罰款,省示範資格進入觀察期。張偉看完,在右下角簽了名。
筆放在桌上的時候手抖了一下,筆帽磕在桌面上響了一聲。
吳科長把通知書收起來,蓋了章,遞還給張偉一份副本。他說了一句:“召回做紮實。監管看的是過程,不是表態。”
張偉說“好”。兩個人站起來,出了 203 室。樓梯還是那條水磨石樓梯,下樓的時候張偉扶了一下扶手,扶手上掉了漆的地方颳了他一下手心。
兩個人從二所出來,走到車邊。四月下旬的下午陽光很足,曬得人睜不開眼。張偉在車門邊站了一分鐘,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拉。
林晨已經坐進駕駛座了。他從車窗看出去,看到張偉的側臉。他的嘴在動,像是在咬什麼東西。
“怎麼了。”
張偉拉開車門坐進來。他把通知書從信封裡抽出來,放在儀表盤上。一張白紙,上面蓋了紅章。
“罰款通知書下週正式寄達。金額兩萬八。”
林晨沒說話。
“省示範企業資格進入觀察期。六個月。”
林晨發動車。他把通知書拿起來看了一眼,又放回儀表盤上。兩萬八,六個月。他沒問張偉現在什麼感受。他把車倒出停車位,上了大路。
“惠民那邊呢。”
張偉掏出手機。“我剛在二所門口給錢總打了電話。他說暫停青山全部產品供貨。不只是山茶油,所有品類。等調查清楚再恢復。”
“省平臺呢。”
“還沒問。”
張偉撥了省推廣平臺的客服電話。等了三分鐘接通了。對方說產品已經下架,恢復時間另行通知。掛了以後他把手機扔在儀表盤上,靠著椅背閉上眼。
車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。林晨沒開收音機。公路兩邊的行道樹往後退,影子在地上一條一條划過去。
“全下了。”張偉說。他的聲音比在二所裡低。“所有品類。”
林晨沒接。他把車速穩在六十,不快不慢。前面有一個測速探頭,他踩了一腳剎車,過了探頭再回到六十。
“兩萬八的罰款。”張偉睜開眼,看著擋風玻璃。“我賠得起。觀察期六個月,扛就扛了。但全線下架意味著三個月沒有收入。倉庫租金、員工工資、供應戶的預付款要退。還有召回的成本。”
他掰著手指頭算,算到第三項的時候停了。
“你知道我要問什麼。”
“先別算。”林晨說。“今天先別算。明天檢測結果出來,約談的正式檔案到了,再算。”
“我不算清楚睡不著。”
“你今天就算清楚也睡不著。”
張偉閉了嘴。他把手機從儀表盤上拿起來,開啟計算器,又關掉了。開啟,又關掉。第三次開啟的時候,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。
車拐上了回倉庫的縣道。路面比大路窄,兩邊的油菜茬子已經幹了,灰白色的杆子在風裡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