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個月該扶站了。扶站也一樣,等她自己扶。”蘇晴把小本從兜裡拿出來,先記了一行,待會兒再謄。
林晨沒接話。他把剪下來的枯枝抱到院角,捆好。捆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墊子,林寧正把布老虎的尾巴捏在手裡,一鬆一攥地玩。
中午鄭阿姨來上班,進門先看孩子。“喲,老虎怎麼溼了半隻?”
“啃的。”林晨說,“她自己爬過去抓的。”
“爬順了?”鄭阿姨把包掛上,蹲下去看林寧,“來,爬一個給阿姨看看。”
林寧抱著布老虎,看鄭阿姨,不動。
“她認生。”蘇晴說,“生人不爬。”
“這不認生。”鄭阿姨笑了,“這是防著呢,老虎在她手裡,爬不了。”
三個人都笑。林寧不知道大人在笑什麼,她把布老虎舉起來,衝著他們晃。晃完了接著啃。
鄭阿姨蹲在那兒看了半天,說了句實在話:“爬開的娃好帶。以前她要什麼東西,夠不著就哭,哭了你得遞。現在她自己挪過去拿,一天少哭七八回。”
“是省事了。”林晨說。
“省的不光是事。”鄭阿姨站起來,“娃自己拿到的東西,跟大人遞過去的,不一樣。自己拿的,她攥得緊,玩得久。遞過去的,三下就扔。你觀察去,都這樣。”
蘇晴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。遞過去的,三下就扔。她自己遞過去。上個月她還擔心林寧爬得晚,想拿玩具在前頭引。引,就是遞。真遞過去,這隻布老虎今天就爬不成了。
她沒說出來。這話她記下了,回頭寫進小本,跟“不教不練不催”記在同一頁。
下午蘇晴在小本上記了一筆。
十一月八日,自主爬行,兩米,目標物布老虎。會拐彎,中途失敗一次,自起再來。
記完她想了想,在底下又添了一行:不教,不練,不催。窗口裡的事,視窗自己會關上。
合上本子,她在院子裡找到林晨。林晨在給剪過枝的葡萄架綁橫杆,綁了兩道。
“下週二我下鄉鎮。”她說,“兩村的代表會這周都開了,週三羅主任打電話說雙井按田畝。週四高主任來說,塘灣讓了,按田畝也行,但渠的施工隊得先修他們下游那段。”
“答應了?”
“沒答應,也沒回。我說兩段同時開工,工序上讓施工隊排。高主任說那他要回去再開一次會。”
“又開一次。”
“開去吧。”蘇晴說,“他多開一次會,是想讓村裡人知道這一千五不是他一個人讓的。這個面子得給他。”
林晨把橫杆綁緊,直起腰。
“你這套,跟帶林寧一個路數。”
“哪個路數?”
“不教,不練,不催。等他們自己爬。”
蘇晴笑了。“路數是一個。就是他們爬得慢,兩年才爬得完一條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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