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回:“每單都放。成本我們出。”
對方回了個“好”,又補了一句:“錢總說,你們這次回來,不太一樣了。”
週日晚上,許苗把七天的資料併成一張表,念給張偉聽:“週一十二,週二十四,週三十六,週四二十,週五二十,週六二十一,週日還沒截。退貨七,淨九十六。”
“出事前正常一週多少。”
“一百三十份上下。”
張偉在紙上把七天的數字點成一排,連起來。線從十二爬到二十一,尾巴翹著。低了三成,但方向是對的。
“照這個爬法,幾週迴原量。”
許苗按了兩下計算器。“照現在的斜率,六週。但斜率不會一直這麼陡,中間會有平臺。我按八週算。”
“八週。”張偉把這個數字寫在紙角上。三個月的暫停期燒掉的錢要靠這八週一週一週掙回來。他看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,沒說話。
“週一我跟供應戶碰一下供貨排期。”馬老闆從倉庫那頭進來,聽了個尾巴。“楊嫂的筍乾存量夠兩週。周家的紅薯粉下週三到。香菇孫良那邊我問過了,可以加兩成。”
“先按現在量排,別加。”張偉說。“回來的是老客戶,別讓他們第一單就等貨。”
馬老闆點頭,回倉庫去了。
張偉截了那張曲線圖,發到工作群。配了三個字:“第一週。”
許苗回:“收到。”
馬老闆回:“收到。”
小曹回了個“1”。
他放下手機,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。窗外的天暗得晚,七點多了還有一點亮。長凳靠窗擺著,凳面上放著馬老闆的老花鏡和一支筆。他把老花鏡往裡挪了挪,在凳子上坐下來,試了試,凳面比辦公室的椅子矮,坐上去腰是松的。
他想起這條凳子是林晨裝的。裝好那天林晨說“你裝好了我坐”,他就坐了。坐了一個多月,習慣了。
八點,他給林晨發了一條訊息:“第一週一百零三份,淨九十六。評論我回了,你不用看。”
林晨回了兩個字:“好。”
隔了半分鐘,又來一條:“月底賬並在一起。”
張偉看著那條訊息。月底,許苗要把三個月的賬合成一本給林晨。他知道那本賬裡有一欄他沒見過的數字:追加投入。從哪來,有多少,許苗不說,林晨不說。他問過一次,得到的是“夠用”。
他沒再問過第二次。不是不想知道。是他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:那個數字多大,跟青山能不能站起來沒有關係。青山站不站起來,看的是這一百零三份、下一週的一百二十份、八週以後的一百三十份。數字是自己的,路是大家的。
他回了一個字:“嗯。”
然後把手機放在長凳上,起身關燈。走之前他站在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。黑暗裡那張長凳的輪廓還在窗邊。他把門帶上,鎖好,拽了一下。
村道上沒什麼車。他騎得不快,路燈一段亮一段暗。騎到鎮口的時候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倉庫的方向。倉庫的燈滅了,鐵門在路燈底下反著一點光。
他掉頭,接著騎。這一週他睡得都早。明天還有明天的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