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買貨?”馬老闆把手裡的單子夾在胳膊底下,“就買貨?”
“就買貨。”
“那牌子的事呢?”馬老闆問。
“不掛。貨是我們的,標準是我們的,牌子隨他們。”
“那這買賣能處。”馬老闆把單子從胳膊底下抽出來看了看,回倉庫去了。
張偉回辦公室,關上門,給林晨打了電話。
林晨在河灣院子裡。傍晚了,林寧在爬行墊上練她那個新字,一聲一聲,不衝著誰。林晨把電話夾在肩膀上,聽張偉把條件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“你先說你的想法。”林晨說。
“能做。”張偉說,“量走起來,供應戶的錢就好結了。上浮的一成我打算讓給供應戶,貨是他們出的,規矩有他們一份。”
“這一成你讓給誰,怎麼讓,回頭跟許苗算清楚再定。先說條件裡的問題。”
“問題是抽檢。他們抽他們的,我們檢我們的,兩邊標準要是打架,聽誰的?”
“寫清楚。綠原的抽檢結果和青山的檢測報告對不上,以第三方複檢為準,費用出錯方出。”林晨說,“賣原料可以,就兩條。第一,不掛聯合品牌。青山就是青山,貨出去了,掛誰的牌子是他們的事。第二,品控標準不遷就。他們要按我們的標準來,不是我們按他們的。”
“這跟上次正好反過來了。”
“上次是他們要替我們定標準。這次是他們要買我們的標準。不一樣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張偉笑了一聲。笑聲不長,就一聲,收住了。這三個月來,他第一次在電話裡笑。
林晨聽見了。他沒說什麼,等張偉接著講。張偉清了清嗓子,說量首批走起按月續,說價格鎖一年,說趙總監臨走那句法人拍板的話。
“他這話是講給你聽的。”林晨說,“也是講給他自己聽的。他們內部對下這個單子,八成也有反對的聲音。他需要你們穩,也需要他自己穩。”
“我穩。”
“那就回復他,細節可以談。談的時候把醜話寫在前頭,標準是青山的,學不走的寫明學不走,學得走的談價。”
掛了電話,張偉把趙總監的微信點開,回了六個字。
“可以談。帶上量。”
蘇晴下班回來的時候,電話剛掛。她聽見了最後半句,問談成了沒有。林晨說細節還在談,綠原這回想買貨。蘇晴把包放下,說了一句:三個月前誰能想到。
談細節比談框架慢。綠原的法務稿第一輪發過來,張偉改了七處,許苗核出三處口徑不一致的,一起發回去。第二輪的稿子許苗核了一個晚上。她核合同有自己的順序,先看違約條款,再看退出條款,最後才看價格。她說這個順序不能反,錢的事好算,扯皮的事難算。
第二輪綠原改了四處,又添了一條價格浮動的例外條款,被張偉劃掉了。一行一行摳的,摳到第三個來回。
第三個來回的稿子發來那天下午,張偉正在發貨區核對單子。他把合同頁面翻到新增條款那頁,翻回去又翻過來,確認這一條是新的,不是自己看漏了。
綠原要求:派品控人員到青山駐場學習兩週,費用綠原出。
張偉站在發貨區,對著手機看了兩分鐘。學習,學的是留樣制度,批次臺賬,快檢流程。學走了,就是綠原的了。綠原的體量,學走了鋪開,比青山快十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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