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六過完,年就算過完了。河灣的鞭炮皮掃淨,紅對聯還新著。蘇晴初七回單位,林晨在家帶林寧,鄭阿姨歇到二月底,這一段他全天帶。
清沅的房子,年前蘇晴在網上篩過一輪。篩剩兩處:一處兩千五一個月,照片亮堂,退租條款寫的是提前半個月告知,押金扣一半;另一處兩千八,照片普通,房東願意影片從頭到尾看實物,退租提前七天說,押金全退。
初八晚上八點,影片約上了。房東姓沈,四十來歲,說話不繞。
影片從樓下開始。
“停車位在這兒,固定的這個位,編號三十七。”鏡頭晃過去,一個空著的車位,地上的編號漆有些舊。“小區不要停車費,物業費一個月八十,我出。”
鏡頭往上走。樓道,五樓,沒有電梯。
“沒電梯這點我說在前頭。五樓,採光好,冬天暖和。要圖電梯就沒有這個價。”
林晨在邊上問了一句:“樓道的燈,晚上亮到幾點?”
“聲控的,一響就亮,亮到天明。”沈房東拿手拍了下牆上的感應燈,燈應聲亮了。
進門,玄關。門鎖是指紋的,沈房東當著鏡頭按了一遍,又讓家人按了一遍,兩個指紋都開得了。“合同簽了給你們錄兩個指紋,再加一個備用密碼。密碼你們自己設。”
廚房。灶臺擦過,抽油煙機是舊的,轉起來聲音不小。沈房東開了十幾秒,關了。“這個聲音你們聽聽,能接受就接受,不能接受我自己出錢換一臺。別的我不瞞。”
廚房外頭有個小陽臺,放著洗衣機,洗衣機的檯面上擺著一排綠蘿,土是溼的。“花我一週來澆一回,你們在的時候就我順便,不在我就不來了,你們說了算。”
主陽臺朝南,晾衣杆是升降的。沈房東把杆子搖下來又搖上去,搖到一半卡了一下,他使了點勁,過去了。“這個杆子用了五年,卡是老毛病,搖慢點沒事。你們嫌煩,我換新杆,還是那句話,我出。”
這些零碎話蘇晴都記在本子上。記到第三頁的時候她抬頭看了眼時間,影片已經開了二十分鐘,沈房東一件毛病沒瞞:樓道沒電梯、油煙機響、床墊有塌印、晾衣杆卡。四樣毛病,他一樣一樣自己說的,一樣都沒等租客問。
臥室兩間,朝南那間大些,窗簾拉開,窗外是另一棟樓的側牆,隔著三十來米。
“不吵。前頭這條街白天有公交車,晚上十點末班,十點以後安靜。”沈房東把手機伸出窗外,錄了半分鐘街面。車聲有,不算大。
床墊他掀了被子直接拍,彈簧有一處睡塌的淺印。“主臥這張我睡了三年,塌印在左邊。你們要是介意,我換個新的。不介意就這個價。”
林寧扶著茶几站在螢幕前,看那間陌生的屋子看得專心。螢幕裡出現窗外的樓,她伸手拍了拍螢幕,拍完把手收回來,扶穩茶几,接著看。
看到朝北那間小臥室,蘇晴讓沈房東把鏡頭放低,蹲到窗臺的高度拍。
“我姑娘一歲,扶著東西能走了。這個窗臺矮,她扶著窗臺,頭能探到窗臺上去。”
沈房東把手機放低了,對著窗臺拍。窗臺的沿離地六十公分上下,窗是內開的,鎖釦在下角。
“這個確實是個事。”沈房東把手機架在窗臺上,兩隻手都露出來,“這樣,窗戶內開這個改不了,我給裡頭加一道限位器,窗只能開一條縫,大人使勁也推不大。再加一排護欄,打膨脹螺絲那種,裝完我拍照發你們。這兩樣錢我出,合同前弄完。”
“護欄要多高?”林晨問。
“一米,標準這麼打。你們要有別的數,說。”
影片看了四十分鐘。掛之前,蘇晴把兩件事又對了一遍:護欄裝完拍照回傳,退租條款照合同寫的執行,提前七天,押金全退。沈房東都應了,末了說了一句。
“房子是房子,條款是條款。你們帶孩子的,看仔細點,應該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