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應了。應完他補了一句:“照護的人呢?我在那邊兩眼一抹黑。”
這是年前就鋪的線。中介平臺上篩過一個照護人員,姓陸,四十出頭,本地人,做住家附近的上門照護三年。僱傭主體是平臺,合同、保險、健康證、無犯罪證明,四樣都齊。培訓記錄兩頁,嬰兒照護的課程完成時間在前年。工作經歷三段,最長的一段一年八個月,離職原因是僱主家孩子上了幼兒園。
這些是線上初審。線下的試接觸,約在抵達後的第三天,林晨全程在場。
“試接觸看三樣。”蘇晴說,“孩子反應、交接方式、邊界。她要是搶著抱、越過你直接逗孩子,這一條不過。交接的時候她說不清自己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,也不過。三樣過了,才談次日的兩小時。”
“三樣有一樣不過呢?”
“不用她。我自己再篩,或者乾脆不用人。兩小時的事,不是必需品。”
照護的賬還有一筆兜底。蘇晴把那個平臺的客服電話存了一份,跟兒科急診的號碼並排置頂。平臺那頭她年前打過一回,問的不是價格,是兩個問題:試接觸不滿意,換人要隔多久;上門服務出了物品損壞,走什麼流程。客服答得利索,換人隔四十八小時,損壞走平臺賠付。兩個答案她都記了。
“問這些幹什麼,晦氣。”林晨說。
“不晦氣。”蘇晴把手機鎖了,“白租的房子我都要問清退租條款,請進家門的人,當然要問清怎麼請出去。醜話說在前頭,不是不信人,是不賭。”
紙上的事過完,兩個人把它謄了一遍。謄清楚的那份,後來被林晨塞進了隨身的包,跟林寧的疫苗本放在一起。
正月十二的晚上,這些都定了。林寧在墊子上扶著沙發走了兩個來回,走累了坐下,抱著布老虎啃。她不知道八天後要去的地方,也不知道那三十晚被父母分成了兩段。她眼下的大事是那隻老虎。
蘇晴看著她啃老虎,忽然說:“行李你來整。”
“我?”
“你先去的十二天,你的行李你說了算。”蘇晴說,“我只看,不刪。”
這句話林晨聽懂了。從棲川到年底,每次收拾行李,最後一道篩都是蘇晴的手,這個不要那個太重,篩到最後箱子是合格的,主意是她的。這回她把手收回去。
“整不好呢?”
“整不好也是你的箱子。”蘇晴說,“到了那邊缺什麼,買。清沅又不是沒人賣東西。”
事情談到這兒就完了。沒有誰站起來握手,也沒有誰敬一杯茶。兩個人像談成一筆小生意,賬目清楚,各拿一份。他們的押在彼此手裡押了三年,比紙硬。
蘇晴去洗碗。林晨把林寧從墊子上抱起來,往院裡走。正月十二的夜裡,風還是冬天的風,院裡的葡萄架空著,柴堆碼在牆根。林寧縮在他懷裡,臉貼著他的肩膀,一隻手攥著他的領子,睡眼半睜半閉。
過了會兒,蘇晴出來,站在廊下。
“想什麼呢。”
“想十二天以後。”林晨說,“你進門那天,門是我開的,飯是我熱的,燈壞了一盞我知道在哪換。這跟以前反過來了。”
“反過來你也別得意。”蘇晴把手揣進兜裡,“十二天的主人,三十晚的租客,咱倆各當一半。”
林晨笑了。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林寧,她已經睡實了,呼吸把他的領子撲得一起一伏。他把她的領口往上攏了攏,往屋裡走。
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一句:“初八那晚你說,貴的三百買的是清楚。我這兩天想,我們這一趟,買的是各當一半主人。”
蘇晴在廊下站著沒動,隔了兩秒應了一聲。
“嗯。各當一半,誰也不是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