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下午兩點,門鈴響了。
林晨開門。門外站著個四十出頭的女人,圓臉,短髮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,手裡拎著一個布包。她先把一張卡片遞過來,平臺上印的工牌,照片、姓名、編號,塑封的邊角磨圓了。
“姓陸。平臺派來的。試接觸,一個鐘頭。”
林晨看了一眼工牌,側身讓她進來。陸姐進門先換鞋,布包放在玄關櫃邊上,從裡面拿出一雙自帶的軟底鞋換上。這個動作她做得熟,一眼就看出是幹這行的規矩:進別人家,先把自己收拾乾淨。
“娃呢?”
“在圍欄裡。”林晨朝客廳指了指,“先說好,今天我不離開。這一個鐘頭,我都在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陸姐點頭,“頭一回都這樣。你在,娃才有底,我也才有底。你不在,我不接。”
這句開場白林晨聽著舒服。蘇晴教的第二樣,交接方式,頭一條就是聽她說不說得清自己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。這個“你不在我不接”,說清楚了。
陸姐沒直接奔孩子去。她在圍欄兩米外站定,蹲下來,跟林寧平視,不伸手。
“娃叫什麼?”
“林寧。”
“寧寧。”陸姐改了稱呼,聲音沒變高,還是平常說話的調,“寧寧,阿姨是來幹活的,不抱你。”
林寧在圍欄裡抱著老虎,盯著陸姐看。看了十秒,把臉轉開,繼續啃老虎。
“認生。”林晨說。
“認生是好娃。”陸姐蹲著沒動,“見了生人不哭,先看,看的娃穩。哭的娃也不是不穩,是先哭後看,順序不一樣。”
她跟林晨把基本情況對了一遍。問的話都在點子上:覺幾點睡,一天幾覺,輔食吃什麼,過敏有沒有,夜裡醒不醒。林晨一條一條答。答到夜裡醒,他把前天那夜說了。陸姐聽完,說了句:“頭一夜都這樣。今夜你要願意,睡前多讓她蹬十分鐘腿,覺沉。”
對完情況,她才走近平欄,還是不伸手。她從布包裡拿出一個布做的套圈,六個圈,往圍欄裡一放,退回原位。
林寧看看套圈,看看陸姐,爬過去,抓起一個,啃了一口,放下。又抓一個,套在自己的手腕上,舉起來看。
“手眼齊了。”陸姐說,“一歲出頭,正是這個樣子。”
一個鐘頭裡,她自始至終沒抱過林寧一次。中間林寧扶著欄杆站起來,朝陸姐的方向走了一段,走到近處,伸手夠她的夾克袖子。陸姐把手伸過去,讓她攥住一根手指,就一根,別的都沒動。林寧攥著她的手指晃了晃,鬆了,轉身爬回去。
一個鐘頭到點,陸姐把套圈收了,裝回布包。
“三樣你都在看,我說說我看到的。”她站起來,“娃的反應,慢熱,不認生到底,十分鐘能接受生人在場。交接,你們家的規矩清楚,我說什麼都接得上,這個家好接。邊界,我不餵飯,不換尿布,不單獨帶睡,這三樣今天都不用我,以後這兩個鐘頭也用不上。我能幹的,陪玩,看護,搭把手熱個輔食。用得上的,明天這個點我來。用不上,今天這趟算我白跑,平臺不收錢。”
林晨把這三樣在心裡對了一遍。蘇晴教的三樣:孩子反應,交接方式,服務邊界。陸姐自己說的,正好就是這三樣,一條不多,一條不少。
“明天來。”他說,“兩點到四點。”
陸姐應了,換鞋走人。門關上,林寧在圍欄裡“啊”了一聲,不是哭,像清嗓子。這一聲清完,她趴下睡了,上午沒睡夠的覺,這時候補上了。
第二天下午兩點,陸姐準時按門鈴。
這一回林晨沒在客廳待著。他把林寧的午睡往後挪了半個鐘頭,兩點鐘她是醒的、吃飽的、情緒正好的時候。陸姐進門換鞋,他從玄關櫃上拿了錢包和手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