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不上看下一回。”老太太彎下腰,衝林寧擺了擺手,“娃,下回帶你爺爺你奶奶來。”
林寧把手裡的老虎舉起來晃了晃。管老太太笑了,直起腰,朝他們擺手。車開出去,從後視鏡裡看,她還站在花園邊上,沒走。
十點半上高速。蘇晴在前,林晨在後,林寧和布老虎在林晨的車上。她啃了一路老虎,啃著啃著睡了,一覺睡了兩個鐘頭。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樓變矮了,路邊的田變多了,她扒著車窗看了一會兒,蹦了個字。
“不。”
“不是不。”林晨說,“是到家了。”
到家兩點半。兩輛車一前一後進村,村口的路上沒什麼人,二月裡早過了走親戚的日子,路上清靜。家門口那棵樹抽了芽,芽是最早的那種,星星點點的綠。院門還是走前的樣子,鎖眼裡掛著灰。
院子還是那個院子。走前鑰匙留了一把給父母,他們每週來幫著通風。院裡的葡萄架落了薄塵,柴堆上蓋的塑膠佈讓風掀起了一角。父母來過,灶臺上留著一袋自家醃的鹹菜,壓著一張字條,母親的字:複查約好了,三月中,縣醫院,到時候別誤。
林晨把字條讀了第二遍,收進抽屜。蘇晴把鹹菜挪進廚房,說了句:“回來得正好。再晚半個月,三月就攆上了。”
鄭阿姨那邊也捎了話來:二月底回來,回來直接盯三月。
林寧被放進院裡,先愣了一會兒。這個院子她走了十來個月,走之前剛會扶走。現在她扶著廊柱站了站,忽然鬆開手,自己朝葡萄架走了兩步,第三步跨大了,坐在地上。她坐在地上看看院子,看看爸媽,拍拍地,爬起來又走。
清沅的三步是在河堤走的,河灣的兩步是回家走的。地方換了,腿沒換。
晚上,林寧睡了,行李歸了大半。蘇晴把那張紙貼出來,河灣的冰箱大,貼上去只佔了半扇門。她撫平紙角,退後看了一眼。
“接著用。”
林晨把地圖從玻璃板底下抽出來。白溪的圈,棲川的圈,高速口的合字,清沅兩個字。名字是正月裡填的,圈一直沒描。
他拿了筆,遞給蘇晴。
“你填的名,你描?”
“住的人描。”蘇晴把筆推回去,“十二天你住的,十八天咱倆住的。你描。”
林晨接過筆,在清沅兩個字外頭描了一個圈。圈畫得慢,一筆到頭,介面對上了。他把筆帽扣上,地圖放回玻璃板底下,壓平。三個圈,一個字,一條線,這張地圖又用舊了一格。
蘇晴在月曆上排三月。排著排著她停了,把林晨叫過來,指著那一個月。
擴產定案的會,初八。水渠放水,初十。父母複查,十二。收筍開秤,十五前後。
四件事,擠在半個月裡。
“這個三月。”她說。
“一件一件辦。”林晨說。
蘇晴把筆擱下,沒再寫。她看著那四個格子,看了一會兒,說了句題外話。
“清沅住得下,河灣也住得下。三月住不下,還有四月。”
裡屋林寧哼了一聲。兔子夜燈插在床頭的插座上,還沒開過。蘇晴進去把它點上,暖黃的一小團,照亮小床的半邊。林寧沒醒,翻了個身,把老虎往懷裡攏了攏。
蘇晴退出來。林晨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退出來,把門帶上,留了一條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