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推門出來的時候,林晨已經站在門口了。這回他沒忍住,站起來了。
“母子平安。”護士說,“男孩,六斤二兩,八點五十一生的。”
男孩。
林晨“哎”了一聲,應完了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幹什麼。手在褲縫上蹭了蹭,又問:“大人呢?”
“大人好著呢,勁兒比頭胎足。”護士笑了,“讓家屬歇會兒,觀察完了叫你們。”
男孩。六斤二兩。
林晨在走廊裡走了一個來回,走到窗邊站住了。窗外天大亮,雪後的太陽把醫院後頭的麥地照得一片白。他掏出手機,家庭群裡打了一行字,刪了,又打,又刪了。最後發出去的是最短的:
“生了。男孩。都好。”
媽回得最快,一個“好”字。鄭阿姨回了四個字:“熱水備著。”娃的那條是媽替問的:“姐姐問,弟弟能玩嗎。”
林晨看著這條,站在窗邊笑了半天。他回:“能。過兩天就能。”
九點半,他見到了蘇晴。
她躺在觀察室的床上,頭髮溼著,臉是累的,眼睛是亮的。護士把裹好的孩子抱過來放在她邊上。一個紅撲撲的小臉,眼睛閉著,拳頭攥著,攥得很緊,好像手裡攥著什麼要緊的東西。
蘇晴側過頭看他,看了很久。
“這回你沒站走廊。”她說。
“坐了會兒。”林晨說,“椅子涼的,沒你那半宿難受。”
蘇晴笑了,笑完低頭看邊上那張小臉。她伸出一根手指,碰了碰那隻攥緊的小拳頭。小拳頭鬆了一下,把她的指頭攥住了。勁兒不小。
“勁兒隨你。”林晨說。
“隨他姐。”蘇晴說,“他姐三個月大的時候,就攥住過我的指頭,也是這個勁。”
兩個人看著那隻攥住指頭的小手,都沒再說話。走廊上有護士推車經過,輪子響了一路,進了這間屋就輕了。窗外的太陽照進來一寸,落在小包被的邊上。
“明天辦出生的資訊。”蘇晴說,“名字,你寫便箋了嗎?”
“寫了。”林晨說,“兩張,在包裡。你先歇著,明天再看。”
“明天看。”蘇晴說。她把指頭從小拳頭裡慢慢抽出來,那隻手在空中抓了一下,落回包被上。她合上眼之前又說了半句,聲音已經含糊了:
“後天……還是她生日。”
林晨把這句話記下了。他坐回床邊,給娃撥了個影片。那頭接起來,娃的臉佔滿了螢幕,背景是家裡的堂屋,她舉著手機不放下來,先喊了一聲:
“爸!”
“哎。”林晨說,“給你看個東西。”
他把鏡頭轉向床邊。螢幕那頭靜了兩秒,娃把臉湊得更近,近得只剩一隻眼睛。她看見了那張小臉,看了好幾秒,回頭衝著屋裡喊,音量大得手機都震:
“奶!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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