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廿七，名字的事，早上就擺上了桌。
林晨的兩張便箋，是頭天夜裡在醫院走廊寫的，寫完壓在包底。今天一早，他把它們取出來，並排放在蘇晴床頭櫃上。左邊寫林安，右邊寫林穩。字還是他的字，筆畫壓得實，跟當年河灣檔案架裡那兩張舊紙一個路數。
“穩也結實。”林晨說，“莊稼人聽這個字，心裡踏實。”
蘇晴靠在床頭，看了一會兒。兩張紙都是好字，都簡單，都不指望孩子成什麼大器，只指望他一輩子平平安安。她正要開口，病房的門敲了兩下，媽進來了。
媽是早上鄭阿姨替換的班：鄭阿姨在家看娃，媽搭了早班車過來，手裡拎著一罐雞湯，用棉襖裹著，到地方還是熱的。
她把湯放在桌上，先去看了眼睡在邊上的外孫。這個看她也有她的看法：先看臉，再看手，最後掀開包被一角看了看腿。看完直起腰，下了她的鑑定：“骨沉。抱著墜手。”莊稼人相娃，不看眉眼好不好看，看分量實不實。骨沉，是這個體系裡的頭一檔。
看完娃，她才注意到床頭櫃上那兩張紙。她湊近了，一張一張念：“林安。林穩。”
唸完她沒走開，站在那兒，手指在左邊那張紙上虛點了一下。
“當年你們生她的時候，”媽說，“我就想用這個安字。後來你們定了寧，我念了幾遍，也就順了。”
這話蘇晴記得。三年前那個晚上，蘇母在群裡說原先更喜歡林安，蘇晴回了一句“現在還想改嗎”，媽說不改，念幾遍就順了。這事過去三年，誰都沒再提過。媽不是記性好，是當媽的都這樣：沒用在孩子身上的那個名字，會在心裡擱很多年。
“那就用上。”蘇晴說，“當年是給她的，她沒用上。這回，給他。”
媽看著她，又看看邊上那張睡熟的小臉。
“跟你們商量個事。”蘇晴說，“這名字，讓姐姐也參與一回。她要能挑中哪個，就哪個。”
這主意是她昨夜想好的。當年定林寧，是她自己一句話定的，“由她決定”，決定的人是當媽的。這回她想換個路數：名字落到誰頭上，讓誰身邊的人也沾一口。姐姐是弟弟在這個家裡遇到的頭一個人，名字這一票，該有她一張。哪怕她不懂什麼叫取名，她只知道哪個音念著順。順，就是莊稼人挑東西的老標準。
林晨聽完沒反對。他拿出手機，把兩張便箋並排拍了一張照片，發回了家裡。然後撥影片。
那頭接起來，先入鏡的是娃的臉，一大張，鼻尖都快貼到鏡頭上了。鄭阿姨的聲音在後面：“舉遠點，舉遠點，螢幕都讓她啃了。”
鏡頭穩住了。螢幕裡出現兩張紙，林安在左，林穩在右。
“娃，”媽湊到鏡頭跟前，指著螢幕說，“奶奶念，你聽著。”
她指著左邊：“安。”
娃看著螢幕，跟著念：“安。”
她又指著右邊：“穩。”
娃張了張嘴，這個音她發不利索，卷著舌頭出了一半，散了。她自己也聽出來不對，皺了下眉，不理這個字了，手指頭伸出來，隔著螢幕點左邊那張紙。
“安。”她點一下，念一個，“安。”
點完她抬頭，衝著鏡頭那頭的大人們宣佈，音節清清楚楚：“寶，安。”
意思是：這個寶，叫安。
病房裡的人都笑了。媽笑得直擦眼睛：“她自己挑的，怨不著別人。這姐弟倆的賬，從名字就算清了。”
林穩退回包底。它和當年的林安一樣，完成了自己的用處：好名字不是落選了，是排著隊，看誰先來。
上午辦出生的資訊。
。名姓報起一妻夫，訊資核來過員人作工：程流套那是還
。說晴蘇”。安林“
。問員人作工”？安個哪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