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寧的安。”蘇晴答。答完她自己頓了一下,又添了一句,“他姐姐叫林寧,安寧的寧。”
工作人員照著錄入,抬頭笑了一下:“這名字起得齊整。一個寧,一個安。”
錄入,列印,頁面轉回來。姓名、出生日期、母親資訊,列在同一頁上。林晨看出生時間:臘月廿六,八點五十一。蘇晴核自己的證件資訊。兩個人各自在應籤的地方落筆。
工作人員把姓名念回去:“林安。”
“對。”蘇晴應下。
從今天起,這個家四口人的名字,在兩張紙上都齊了。
媽在邊上把這一切看完,等工作人員走了,她坐下來,說了句她自己的總結:“姐姐佔了個寧,他來補個安。你們這個家,往後就是安安寧寧。”
這話沒什麼新意,是當媽的都會說的話。可蘇晴聽著,覺得這大概就是取名的全部意思了:不指望字裡藏著富貴,只指望字能看著日子。這兩個字,一個替姐姐佔了三年,一個今天落到弟弟頭上,合在一起,是這個家往後的底色。
媽收拾著湯罐,又想起一樁:“名字叫順了,就別再改。我見過改名的,說是改了運。運不運的兩說,叫慣了的名一改,喊的人彆扭,應的人也彆扭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上沒停,把湯罐的蓋擰緊了些,“名這個東西,跟鋤頭一樣,使順了手,就是好鋤頭。”
下午,娃在家那邊還有後續。
鄭阿姨發來一段影片:娃舉著手機不放,追著問“安呢”,鄭阿姨把那張照片重新調出來給她看,她看完,跑去找她的布老虎,把老虎塞給鏡頭:“安,虎。”意思是給弟弟的。鄭阿姨在後面配音:“虎是她的寶,寶不外借。借給安,是她的章程。”
林晨把影片給蘇晴看。蘇晴看完說:“她這是在過戶。”
“過戶費是一隻虎。”林晨說。
“值。”蘇晴說,“她爸當年娶我,也沒花這麼多。”
晚上,林晨回了一趟家,取明天的出院東西,順便看看娃。
到家的時候娃還沒睡,坐在床上,把那張照片讓鄭阿姨又調出來一遍,正一個字一個字地認。看見爸進門,她舉起手機,彙報她今天學到的:“爸,安!”
“哎。”林晨應了,想了想,糾正她,“是弟弟叫安。”
“弟,安。”娃把兩個詞連起來,說得很順。這是她頭一回把“弟”這個字說出口。弟弟在她嘴裡存在了三個多月了,一直是“寶”;今天有了名字,也從“寶”升成了“弟”,有了自己的稱呼。她的世界裡,一樣新東西落了戶。
林晨給她掖了掖被角。她躺下去,把布老虎摟好,閉眼前又唸了一遍,聲音小小的:“安。”
唸完她睡了。三歲前的最後一覺,睡在一個新名字上。
林晨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,輕手輕腳出來,跟鄭阿姨對了明天的事:出院是上午,回來正好趕上晌午;車裡怎麼鋪,屋裡怎麼擺,都按當年林寧回來的舊例,再加一層新棉褥。鄭阿姨一樣一樣記下,記完說了句:“當年她回來,是臘月裡的頭一件大事。這回弟弟回來,趕著她生日,雙喜摞雙喜,這院裡的喜氣,得用麻袋裝。”
“明天還有一件大事你記著。”鄭阿姨說。
“記著。”林晨說,“生日面。”
明天臘月廿八,是娃三歲的生日。弟弟回家進門的頭一天,就是姐姐的生日。一個家添人進口,又長一歲,兩件事擠在一天裡,誰也不擠誰:生日面照吃,進門禮照接。
夜裡林晨返回醫院。走廊裡安靜,病房的燈留著一線。蘇晴沒睡,在等他。
“睡了?”他問。
“等你說個事。”蘇晴說,“明天進門,先讓誰抱?”
林晨想了想:“當年林寧回來,先進門是你抱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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