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山屯，曹大炮家門口。
王玉芬站在院門外面，身上還穿著做飯的圍裙，手裡攥著一把鍋鏟。她的臉上全是淚，嘴唇在抖。
院門口停著一輛黃色的推土機。柴油發動機“突突”響著，沒熄火。
推土機旁邊站著四個人。兩個穿深藍色制服的，胸口彆著工牌，手裡拿著資料夾。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，是推土機的司機，靠在車身上抽菸。
還有一個是孫浩。
今天孫浩沒穿polo衫了。換了一件淺灰色的夾克，配一條黑褲子，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。他站在王玉芬面前，嘴角翹著。
馬大民拄著旱菸杆子站在旁邊，臉色鐵青，但沒吱聲。他右腿還有點酸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馬小翠站在王玉芬身邊，一隻手扶著王玉芬的胳膊，臉上又急又怕。
村裡不少人圍過來了。張大嬸、劉嬸子、還有幾個平時在村口曬太陽的老頭子，都站在遠處看著。
孫浩把那份紅標頭檔案展開，衝王玉芬晃了晃。
“老太婆，你看清楚了。這是建設局下發的違建通知書。你們家這棟房子，沒有合法建設手續，屬於違章建築。按照規定，今天必須拆除。”
王玉芬根本沒看那份檔案。她聽不懂那些。
“我家這房子住了三十多年了……怎麼就違建了……”
“三十多年前的事誰說得清？反正現在系統裡查不到你們的建設許可證。查不到就是違建。”
孫浩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輕飄飄的。
那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後面，低著頭不說話。他們是建設局執法大隊的人，今天被派過來配合。但這事是怎麼回事，他們心裡清楚。
昨天下午，孫浩回到縣城之後，直接去找了他爹。他爹孫志國，縣城建設局副局長。孫浩把在靠山屯被人“羞辱”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。
孫志國聽完，沉了臉。“你說那小子叫什麼？”
“曹大炮。靠山屯的。住著一棟土坯房。”
孫志國想了想。“違建的名義，查一下他的建設手續。三十多年前蓋的房子，手續肯定不全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一紙通知書就下來了。
孫浩親自帶隊來的。他要親眼看著曹大炮的房子被推平。
可他來了之後，曹大炮不在。
只有一個老太太和一個姑娘。
孫浩不在乎。人不在更好。先把房子推了，等那姓曹的回來，看他還能翻出什麼花兒來。
王玉芬的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。“你不能拆我們家房子……大炮不在家……你等他回來再說……”
“等他？等到什麼時候？”孫浩把檔案往兜裡一揣，“通知書上寫的是今天執行。他不在，那是他的事。趙師傅把前面院牆先推了。”
推土機旁邊那個司機把菸頭扔了，踩滅。“好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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