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機又往前挪了一步。鐵鏟離院牆不到五米了。
“住手！”
一聲呵斥從遠處傳來的。
所有人都回頭看。
村口的方向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，車門開著。
曹大炮從車裡出來，大步往這邊走。
白襯衫，深色牛仔褲。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邁得很大。
馬小翠看見他，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。“大炮哥！”
王玉芬從地上爬起來，往曹大炮方向邁了兩步。“大炮……”
曹大炮走到跟前，先看了一眼老孃。
王玉芬的膝蓋上全是土，臉上的淚還沒幹。圍裙歪了，手裡的鍋鏟還攥著。
曹大炮的目光從老孃臉上移開，看向孫浩。
孫浩往後退了半步。
不是有意退的。是身體自己動的。
昨天的記憶還在——這人拍了他肩膀一下，說了句“你爹算個屁”。那個力道，他肩膀到現在還酸著。
但今天不一樣了。
今天他不是一個人來的。他身後有兩個執法隊員，有一輛推土機，有一份蓋了公章的紅標頭檔案。
孫浩穩了穩心神，把那份通知書從兜裡掏出來。
“曹大炮，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曹大炮沒接話。他把老孃輕輕推到馬小翠那邊去，“扶好我娘。”
馬小翠趕緊扶住王玉芬。
曹大炮轉過身，面對孫浩。
“你憑什麼推我家房子？”
孫浩把通知書展開，舉到曹大炮面前。
“建設局的違建通知書。你家這棟房子，查不到合法建設手續，屬於違章建築。按照相關條例，限期拆除。今天就是最後期限。”
曹大炮接過那張紙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紅頭的公文，上面蓋著“楊樹縣城鄉建設局”的公章。日期是昨天的。
昨天開的，今天就來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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