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大炮把三輪車的速度降下來。
村口那輛寶馬是白色的，五系，車身洗得鋥亮，在土路上停著，跟周圍的舊磚牆和晾衣繩格格不入。
圍了少說二十號人。
張大嬸湊得最近，彎著腰看車標，手指伸出去又縮回來，不敢碰。旁邊幾個老頭蹲在牆根下，旱菸也不抽了，全歪著脖子往那邊瞅。
車旁邊站著一個男人，二十三四歲的樣子。穿著一件黑色短袖，領口立著，袖口緊繃繃地箍在胳膊上。下面一條白色休閒褲，腳上一雙白鞋，乾乾淨淨的，一點土都沒沾。
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，不細，在陽光底下晃來晃去的。
李二狗。
曹大炮認出來了。
李二狗比他大一歲，小時候兩家挨著住，一塊兒上的小學，一塊兒下河摸魚、上山掏鳥窩。
初中沒念完，李二狗就跟著他舅去了省城，說是做建材生意。這一走就是六七年，中間過年都不怎麼回來。
今天突然開著寶馬回來了。
李二狗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。
二十一二的樣子，個頭不矮，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，頭髮燙了大卷，披在肩上。臉上化了妝，嘴唇塗得紅。一隻手挎著一個小包，另一隻手搭在李二狗胳膊上。
“二狗子，這車多少錢啊？”張大嬸終於問出來了。
李二狗的下巴抬了抬。“落地四十八萬。”
人群裡“嚯”了一聲。
“四十八萬！”
“我的天爺，四十八萬買個車？”
“那得賣多少糧食啊？”
李二狗很享受這種反應。他從褲兜裡掏出車鑰匙，按了一下。寶馬“嘀”了兩聲，前大燈閃了一下。
“張嬸，你想坐坐不？”
張大嬸連連擺手。“我可不敢，弄髒了賠不起。”
李二狗哈哈一笑，拿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。
就這時候，他眼角瞥見了曹大炮的三輪車從坡上下來。
“大炮？”
李二狗愣了一下，然後咧開嘴笑了。“曹大炮？”
曹大炮把三輪車停在路邊，熄了火，拎著行李包下來。
李二狗小跑過來，一把摟住他肩膀。“我操，好幾年沒見了！你小子還在村裡窩著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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