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遠山彎腰撿碎片的動作又急又重,手指頭被瓷片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,血珠子立刻冒了出來。
白朮看了兩眼沒說話,轉頭繼續跟周小公子寒暄。
當天半夜白朮起來上廁所,灶房裡隱隱透出光來。
她走過去探頭一瞧,孟遠山背對著她蹲在灶房角落,從背影都能看出他肩膀繃得緊緊的。
白朮站在門口問:“遠山哥,這麼晚了還不睡?”
孟遠山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,但是沒回頭。
過了好半天,他才啞著嗓子開口:“白姑娘,那個姓周的……家裡挺有錢的吧。”
白朮“嗯”了一聲:“在縣裡有三家分號呢。”
孟遠山的肩膀又抖動了一下:“人也長得體面,說話也好聽。”
白朮想了想:“還行吧,嘴是挺甜的。”
孟遠山不吭聲了。
白朮覺得有點好笑,輕輕笑了一聲:“怎麼,你打算替我相看相看?”
孟遠山猛地轉過頭來,眼睛裡頭像是燒著一把火,可那火苗剛躥起來就又滅了。
他又垂下眼睛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“我哪有資格替你相看。”
白朮沒往下接這個話題,轉而問起他的傷:“你的手不包紮一下?”
孟遠山沉默了一會兒說:“不礙事。”
“那你半夜不睡覺蹲在這兒幹什麼?”
孟遠山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:“我……我就是想靜靜。”
白朮上下搓了搓被風吹的有點涼的胳膊,準備往茅房去,隨意回答:“行,那你靜吧。把爐火點的旺一些,彆著涼了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,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悶的、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嘆氣。
接下來的幾天,孟遠山像是換了個人。
他幾乎是躲著白朮走。
天亮之前就起來幹活,天黑透了才回屋。
白朮去前院的時候他就去灶房,白朮去灶房的時候他跑去前院。整個人像條魚似的滑不溜手,怎麼都逮不著。
只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才能見著——他眼底下青了一片,嘴角起了一層幹皮,吃飯的時候悶著頭扒拉,頭都不抬一下。
家裡人問他是不是病了,他就說沒有,最多再說一句沒睡好。
白朮看他這副模樣,是真有點兒不忍心了。
可她並不想主動去捅破這層窗戶紙,她想讓孟遠山自己來爭取。不然就以孟遠山的性子,他會覺得是自己在可憐他、施捨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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