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又實在是忍不住了。
今天上午他去後院挑水的時候,看見白朮蹲在牆根底下給新種的小花澆水,太陽明晃晃的照在她臉上,連細細的絨毛都看得清。
白朮回過頭來衝他笑了一下,說:“遠山哥,水缸裡的水滿著呢,你歇會兒吧。”
就一聲“遠山哥”,差點沒把他喊趴下。
走出去十幾步才敢喘氣,胸口那顆心咚咚咚地跳,像是要破膛而出。
那天吃完飯他堵得難受,像是飯在胃裡怎麼都消化不掉。
在院子裡轉了十七八九圈,然後一咬牙,轉身去了白春生的屋門口。
抬手,又放下。放下,又抬手。站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。
他這輩子從沒怕過什麼。餓肚子不怕,捱打不怕,被爹孃當牛使喚不怕,一個人背井離鄉也不怕。
可這會兒他站在一扇木門前頭,額頭手心全是汗。
他想起自己來白家第一天跟白春生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您往後瞧我的就是了。”
他這還沒讓人瞧出個什麼名堂來呢,就想把人家的閨女拐走。他憑什麼?
可他要是再不說,往後連說的機會都沒了。
孟遠山深吸了一口氣,閉了閉眼,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。
裡頭很快傳來白春生的聲音,帶著幾分懶意:“誰啊?”
“白大叔,是我。遠山。”
裡頭窸窸窣窣了一陣,白春生披著衣裳開了門,打了個哈欠:“遠哥兒啊,這麼晚了,有事?”
孟遠山站在門口,嘴唇動了又動,心裡七上八下,緊張的小腿肚子都在轉筋。
最後把心一橫——“白大叔,我有個事兒……想跟您商量商量。”
他停了一下,聲音低了下去,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、擲地有聲。
“是關於白姑娘的。”
第二天下半晌,白春生難得開了金口,說要帶白朮出門走走,還特意提了一嘴,說要帶她去縣裡新開的酒樓搓一頓。
白多壽一聽,立刻上躥下跳地嚷嚷著要跟去,被白春生一記眼刀狠狠鎮壓了:
“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,你看看你那肚子!你低下頭還能看見自己的腳尖不?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!”
白多壽杵在大門口,眼巴巴望著父女倆遠去的背影,氣得從鼻子裡哼出了豬叫。
白春生一路悶葫蘆似的,白朮主動找他說話他也是愛搭不理,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,整個人心不在焉。
直到兩人路過周家的綢緞莊,白春生非拽著白朮往裡進,白朮這才知道他帶自己出來這一趟到底是幹嘛的。
兩人在綢緞莊裡盤桓了片刻,白春生又拉著白朮去了周家另外兩家分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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