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好半晌，孟遠山才像是攢夠了力氣，挪到了白朮面前。
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兩隻手在大腿兩側搓了又搓，就是不知道從哪句開始。
白朮看他這副樣子，沒急著催，伸手拉開旁邊的躺椅拍了拍：“坐下說。站那麼高，我仰著脖子累得慌。”
孟遠山怔了一下，稍稍有些猶豫。他總覺得這樣不夠鄭重，可白朮既然已經開了口，他還是坐下了。
兩人隔著一張矮桌的距離，他坐得闆闆正正，兩隻手規矩地擱在膝蓋上，腰背挺得跟門板似的。
白朮看他這副架勢，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，伸手給他倒了杯山楂汁：“喝不喝？”
孟遠山搖搖頭，又點點頭，像是想要緩解緊張，端起杯子一口就悶了。
白朮又重新給他添了一杯，靜靜等著他開口。
冰涼的山楂汁順著食道滑下去，像是終於藉著這點東西把嗓子潤開了，孟遠山深吸一口氣，認認真真地看著白朮：“白姑娘，方才白大叔叫我去堂屋，跟我說……他同意咱倆的事了。”
白朮點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我覺著，他同意是他的事。”孟遠山的聲音穩了穩，“我得自己來跟你說，我想讓你知道我的誠意。”
白朮放下手裡喝了一半的山楂汁，把兩隻手擱在桌面上，正對著他，神色認真起來：“你說，我聽著。”
孟遠山迎著她的目光，一下都沒躲：“白姑娘，我想同你在一起。我知道我配不上你——你會的東西太多，我一樣都不會。
我大字不識，也沒什麼本事，就會出把子力氣。”
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，肩膀都微微有些塌陷。
白朮剛想說點什麼，被他擺了擺手打斷：“你先聽我說完。我是配不上你，也許努力一輩子都配不上。
但只要你不嫌我笨，我就學；你不嫌我粗，我就慢慢改。眼下我什麼都沒有，但我不會一輩子什麼都沒有。”
然後白朮看見他的耳根紅了，聲音也低了些，但說出的話卻堅定：“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的。”
白朮聽完沒急著接話，她偏著頭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又輕又慢：“遠山哥，你方才說的那些，我都信。可我有幾句話也得先跟你說明白。”
她神色鄭重起來：“你方才說配不上我，這話我不愛聽。你心眼實、能吃苦、不藏奸不耍滑，這些都是頂好的品性。我選相公看的是人品和真心，而不是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。”
孟遠山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往上翹了翹，就聽白朮又說道：“可我也有醜話要說在前頭。”
“我這個人吧，看著溫溫和和的，其實脾氣不小。偶爾說話做事愛衝動，性子也有些強勢。
而且我不喜歡猜人的心思，喜歡有什麼就說什麼的人。這些毛病改是改不了的，往後一起過日子你能受得了嗎？”
孟遠山想都沒想就點了頭：“能。”
白朮盯著他：“你別答得這麼快，你想想清楚再說。我這人還特別有主見，什麼事都得按我的章程來，大事小事都得我拿主意。”
孟遠山這回倒是想了一下，然後認認真真地回她：“我來白家也不少日子了，我看的出來——家裡有如今的起色九成九都是你的功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