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白春生和白多壽之外,所有人的筷子都頓了一下,就連白朮都悄悄看了孟遠山一眼。
孟遠山衝著她笑了笑,安撫的意味很明顯。
“他爹,”田織娘問白春生:“你打算怎麼去?”
白春生擦擦嘴,不慌不忙:“該怎麼去就怎麼去。備一份聘禮單子,挑個好日子,帶上媒婆做個見證。”
我之前見過遠哥兒的爹孃一面,他家那邊什麼光景我心裡有數。這種人,你跟他講道理是講不通的,但你要是拿銀錢跟他講,他就聽得懂了。”
聽見白春生這樣說自家爹孃,孟遠山面上毫無異色,還給白春生夾了一筷子雞蛋:“白大叔,估計要讓您破費了。”
“這不叫破費。”白春生擺擺手,“這叫買斷。你往後是白家的人了,跟他們再沒瓜葛,這銀子就該花。現在花得明白,你往後也過得明白。”
孟遠山沒再說話,往嘴裡扒了口飯,嘴角彎了一下。
提親的日子定在七日後。
白春生態度明確:白家要的是孟遠山乾淨利落地脫身,事情就一定得辦得雷厲風行。
聘禮備了五十兩現銀,外加兩匹青綢、兩匹素絹、兩罈好酒。
田織娘看著白春生擬單子時直咂嘴:“咱家鋪子一年才掙多少?你倒真是大方。”
白春生頭也不抬:“遠哥兒這人值這個價。”說完又補充,“這五十兩是買斷遠哥兒和孟家親緣的數目,若是孟家咬死了不放遠哥兒走......那聘禮咱家最多出二十兩。”
白朮在旁研磨,沒插嘴。
孟遠山在孟家當牛做馬二十年,連頓正經肉都沒吃過一口。
白家給的這些看著是聘禮,實則是替他贖身。
五十兩銀,在富貴人眼裡不算什麼,可在孟家坳那幾戶農家中間,已經是一筆讓人挪不開眼的、了不得的數目,怎麼算都不能說小氣。
去孟家坳那日,白朮當然也跟著去了。
白春生明裡暗裡的攔了許多次,說提親的事有他和媒人操持便夠。
但白朮怎麼可能答應?這是多好的出去放風的機會,休想她能白白放過。
一哭二鬧三上吊,死纏爛打的非得去,白春生板著臉就是不鬆口。
她索性把臉一抹,下巴一抬:“您要不讓我跟著,我就偷偷去!反正您一走家裡沒人管得了我,前腳送您出門,後腳我就僱車跟上——您自己看著辦吧!”
白春生知道這丫頭的脾氣,說得出就做得到。她一個姑娘家獨自出門,萬一遇上什麼事,那真是後悔都來不及。
氣得他吹鬍子瞪眼,指著白朮“你你你”了半天,最後狠狠一甩袖子,扭過臉去不看她,捏著鼻子認了——帶在身邊好歹能看著,總比讓她一個人在後頭瞎晃盪強。
孟家坳在縣城西北五六十里外,青帷馬車大約得走一整天。
馬車出了縣城大門起初一段還是官道,兩旁的楊樹剛冒了細芽,枝條在風裡軟軟地晃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