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白朮當家做主之後,白春生和田織娘早就沒了什麼“不給兒女添麻煩”的心思。
女兒聰慧又能幹,什麼麻煩事到了她手裡,好像抬抬手就能解決。
他們早就習慣了依賴她,嘴上心上從不客氣——閨女是自家的,不靠她靠誰?
況且善成宮裡又好吃又好玩兒,還有戲看、有女兒陪著,熱熱鬧鬧的,何樂而不為呢?
哪像攝政王府,景和一天到晚忙的看不見人影,只有他們老兩口大眼瞪小眼,無趣得緊。
宮車停在院外,暮色裡挑起了幾盞風燈,暖黃的光暈灑在車轅上。
白朮親自扶著白春生上了車,又回身拉了田織娘一把,把她也安置妥當。
剛要放簾子,景平從後面鑽了出來,三兩下就硬擠進了車裡,一屁股坐在田織娘旁邊,笑嘻嘻地摟住她胳膊:“祖父祖母,我跟你們坐一輛車!”
白春生和田織娘被哄得眉開眼笑、心花怒放。
車伕揚鞭,宮車緩緩動起來,車輪碾過石板路,咕嚕咕嚕地響。風燈晃動著,把一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漸漸遠了。
景和站在院門外目送眾人遠去。
他嘴角一直掛著笑,直到宮車拐過街角,車架徹底看不見了,風燈的光也消失了,夜色把那條路重新吞沒。
他臉上的笑一瞬間收得乾乾淨淨。眼底忽的沉下來、冷下來,像冬日的寒風吹進眼裡,結出了一層冰晶。
景和沒有回屋睡覺,而是站在了書房的書案前,沉默許久,吩咐底下的人:“明日一早,將父親送去別院。”
管家一怔,抬頭看了一眼,沒敢多問,應聲去了。
別院是前朝一個王爺的產業,佈置得極為雅緻,三進三出,有花園、有竹林,涼亭、池水、小橋,無一處不精緻。
他之前去看過一回,海棠開得正盛,落英繽紛,想來父親該會喜歡的。
再配多些伺候的人給父親,吃穿用度全都給最好的。他得空去探望,盡人子的本分。至於旁的,他眼下實在沒有心力再去周全。
第二日清早,天剛矇矇亮,馬車就停在了西跨院外。
孟遠山一夜沒睡好,眼睛底下烏青一片,正坐在屋裡發呆。
兩個小廝進來替他收拾東西,管家躬身站在門口,客客氣氣地說:
“老爺,王爺給您安排了處清淨院子,讓小的送您過去歇幾日,那邊什麼都備好了,您過去只管享福。”他愣了愣,隨即明白過來。
“他這是要把我送走?!”孟遠山站起來,臉漲得發紅,“他要把我趕到哪兒去?”
管家答得恭敬:“不是趕,是送您過去調養調養身子。
別院在城東,花園、竹林、涼亭、池水樣樣齊全,這個時節海棠開得正好。王爺說了,一有空就去瞧您。王爺心裡惦記著您呢。”
孟遠山瞪著眼:“我不走!我哪兒也不去!我要見景和!把那個孽子給我叫來!我倒要親口問問他!”
管家不退不讓,只垂著眼道:“老爺,這是王爺的吩咐,您就別為難小的了。”
孟遠山還要鬧,兩個小廝已經一左一右扶住了他的胳膊,勁兒不大,卻讓他動彈不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