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景和景平成了家,有了孩子。
逢年過節,兩兄弟會帶著孩子們來別院坐坐,讓孫兒孫女們給祖父磕頭請安。
忙正事的時候便叫孩子們自個兒來,小豆丁們坐著馬車,呼啦啦湧進院子,脆生生地喊“祖父”,在院子裡抓錦鯉、摘海棠,鬧騰一陣又呼啦啦地走了。
孩子們的口風不如景和景平那樣緊,他問一句,他們能答十句。
他問白春生好不好,他們就嘰嘰喳喳地說曾祖父今兒個愛釣魚、明兒個愛爬山,還下地種菜呢。
他問田織娘好不好,他們就爭著說曾祖母還是愛抹眼淚,看戲看到悲情處就哭,祖母就在旁邊給她遞帕子,一邊遞一邊笑話曾祖母眼窩淺。
他又問起白朮,孩子們的眼睛“噌”一下全亮了。
“祖母是天下最厲害的人!”最小的那個搶著說,奶聲奶氣、理直氣壯。
“祖母什麼都會!”大一點的趕緊補充,“會做好吃的、會做好玩的,有好多好多有趣的寶貝!上回給我做了個會自己走路的小木馬,不用人推它自己就能走!”
“祖母還能文能武呢!”最大的那個不甘示弱,挺著小胸脯,“祖母宮裡有好多好多書,她什麼都知道。
上回有個御史在朝堂上挑父親的刺,說父親這不對那不對,父親回來之後氣得跳腳,祖母第二日就遞了一篇文章上去,讓父親當朝唸了——”
他頓了頓,學著大人的模樣清了清嗓子,壓低聲音念道:“御史某公,平生所劾,不下百人。然其言也,如犬吠影,隨聲附和,未嘗有一語中的。
夫劾人者,當以實據為憑,以公心為斷,豈有捕風捉影、搖唇鼓舌而自詡諍臣者乎?
吾觀其奏疏,通篇三百餘字,竟無一字及於國計民生,惟見其沾沾自喜,以攻訐為能事。吾竊為御史惜之,亦為朝廷惜之。”
孟遠山聽得一愣一愣。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那個御史氣得臉都綠了!”孩子們哈哈大笑,“聽說散朝之後,御史在殿門口站了半天,恨不得一頭撞在柱子上!滿朝文武憋著笑,差點憋壞了!”
最大的那個總結道:“祖母罵人從來不帶髒字!可被罵的人,比捱了刀子還難受!”
“這算什麼!”另一個孩子不服氣地擠過來,“上回我親眼看見父親跟祖母比劃,說要試試祖母的身手,結果祖母一隻手就把父親按在地上了!
父親可是鎮國大將軍呢!祖母說‘你小子還嫩著呢’,父親爬起來一句話都不敢說!”
“對對對!”旁邊的孩子拍著手笑,“父親在祖母面前就跟小雞崽兒似的!祖母一隻手就能把他放翻!”
孟遠山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。白朮力氣有多大、身手有多敏捷他知道。
他曾經看白朮揍大舅哥看了好些年,可現在......他突然想象不出孩子們描繪的畫面了。
“祖母還會講故事!”最小的那個又湊過來,扯著他的袖子,“每天晚上給我講故事,講得比說書先生還好聽!
講小兔子偷蘿蔔,講老神仙下棋,講一個麵食鋪子裡的小姑娘怎麼變成大英雄!”
孟遠山的手微微一顫。
“祖母說,小時候家裡開面食鋪子,她蒸的饅頭又白又大,街坊鄰居都來買。”孩子天真地仰著頭,“祖父,您吃過祖母蒸的饅頭嗎?”
孟遠山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