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沒落光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，在課桌上落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。
十七歲的世界，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煩人的事不少，但煩人的事裡，其實也藏著不少好玩的事。
比如四人組吃癟的樣子，比如食堂炸餅夾菜的辣椒醬，比如周小滿情報站每天更新的八卦頭條，比如語文老師永遠抓不住的重點。
可這點好玩兒在體育課之後煙消雲散了——
打籃球、踢足球的男生們興致昂揚的回來了，一個個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，汗臭味兒混著臭腳丫子味兒遠遠就能聞見。
那種味道太有生命力了，濃烈得有如實質，燻得眼睛都火辣辣的。
蘇向野和陸竟川走在最前面，陸竟川還把球衣撩起來扇風，露出半截肚子，周小滿嫌棄地捂住鼻子，小聲跟白朮說：“臭死了臭死了。”
白朮深以為然地點點頭，跑去把窗戶開到了最大。
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，周小滿寫了兩道題就開始犯困，腦袋一點一點的，像小雞啄米。
白朮寫完自己的作業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沒幫她寫。原主以前會順手幫周小滿寫，但白朮決定從今天起，這項業務也暫停。
周小滿明早大概會哭。
四人組那邊，陸竟川趴在桌上，腦袋底下壓著一本厚厚的英語詞典當枕頭。肚子餓得咕咕叫，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。
季臨用筆帽一下一下戳著桌角，節奏比平時慢了很多。他面前攤著一本物理習題，卡在同一道題上快十分鐘了。
飢餓感讓他的大腦運轉速度肉眼可見地下降，平時掃一眼就能出思路的題，現在讀了三遍題幹還沒進腦子。
蘇向野靠著窗，一隻手轉著筆，轉著轉著筆掉了，他彎腰去撿，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下。
他扶著桌沿坐直，嘴巴抿成一條線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白朮的方向飄了一眼，又迅速收回來，盯著窗外。窗外什麼也沒有，操場上空蕩蕩的。
許瑤趴在桌上，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，眼睛半睜半閉。她中午那塊餅根本沒吃完，這會兒早就消化乾淨了，胃裡空得發慌。
四個人像四臺電量告急的手機，螢幕還亮著，但隨時可能自動關機。
陸竟川抬起頭，往後排方向扭了扭脖子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白朮聽見：“哎，今天怎麼這麼餓啊……中午那個餅也太不頂事了。”
沒人接話。他又提高了一點音量，像是自言自語：“要是有一包薯片就好了，或者一根烤腸也行啊……”
季臨配合得很好，語氣四平八穩：“確實，體育課跑了兩圈，消耗比較大。以前這個時候……”
他故意沒把話說完，但話外音誰都聽得出來。
以前這個時候，白朮早就把零食掏出來了，巧克力、薯片、果乾、堅果、肉脯，哆啦A夢似的從書包裡往外拿，沒帶零食的時候也會幫他們去小賣部買，要什麼給什麼。
陸竟川見沒人反應，又換了個姿勢，把臉轉向白朮那邊，可憐巴巴地壓低聲音：“白朮，你今天真沒帶吃的？”
白朮頭也不抬，筆尖在練習冊上穩穩地寫著字：“沒有呀。”
“那……小賣部？”陸竟川試探性地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