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朮看了看周小滿臉上多出來的二兩肉,沉默了五秒:“……從明天開始,晚飯少吃點。”
蘇向野徹底不來上課了。學校給他記了大過,全校通報批評,但沒有開除他的學籍,保留了參加高考的資格,只是現在誰都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參加。
白朮去看過他一次,蘇向野正站在一家叫《金夜娛樂》的KTV門口。四個字有一個半是壞的,那個“夜”字只剩了上面的點橫,底下全黑著。門口鋪著紅地毯,髒得看不出原色了,邊角捲起一個萎靡的弧度。
蘇向野倚著門框,嘴裡叼著根菸,瀟灑的吞雲吐霧。他穿了件黑色背心,胳膊上多了好幾道疤,其中一道還挺新,纏著紗布。
眼睛附近一大片淤青,很有藝術感。嘴角也破了,結了個黑紅色的血痂,一說話就扯得那地方一抽一抽的。旁邊擱著個塑膠凳,凳子上放著半瓶啤酒和一部螢幕碎成蛛網狀的手機。
白朮站在馬路對面遠遠地看了兩分鐘。
這兩分鐘裡蘇向野幹了以下幾件事:衝一個進門的客人嬉皮笑臉地喊了聲“哥來了,裡面請”,重新拿了根菸抽,接了個電話,對著手機暴怒了一聲“艹!”,然後拿起牆角的一根木棍飛快的跑了。
陸竟川這學期的日子,用一個字概括就是:慘。兩個字:很慘。三個字:慘爆了。
上學期他跟隔壁班幾個體育特長生混得火熱,一下課就往人家班跑,約著打球、吃飯、扯淡,儼然半個編外人員。
結果這學期一開學,人家體育生集體進入備戰狀態,壓根沒空搭理他了。
體育生跟普通考生不是一個節奏,他們三四月份就要先考體育專業測試。
一天兩練是標配,早上六點操場上就能聽見教練扯著嗓子吼“腿抬起來!”,下午文化課一結束又扎進操場,練到天黑透了才收工。
練完了還得回去補文化課,該背的書該做的題一樣跑不掉。每天累得跟狗一樣,下了訓練只想趴著喘氣,哪有閒工夫陪陸竟川滿學校找人打球?
陸竟川頭一回去找人家,體育生們正圍著教練聽訓練計劃,他剛探進去半個腦袋,教練斜了他一眼:“你哪班的?”
陸竟川報了班級,教練擺擺手:“不是體育隊的別擱這兒晃,耽誤訓練。”陸竟川灰溜溜地縮回去了。
第二回他不死心,挑了個訓練間隙又去,一個體育生一邊壓腿一邊跟他嘆氣:“川兒啊,不是哥不跟你玩,我昨天跑完八百米吐了兩回,今早腿疼得下不了樓,我現在看見籃球都想哭。”
陸竟川低頭看了看人家腿上綁的沙袋,把到嘴邊的“走啊,打半場”嚥了回去。
第三回他學乖了,等人家訓練完了湊過去,結果體育生們一人拎著一個書包往教學樓走:“不打了不打了,回去還得背英語呢,教練說了,文化課分不夠練得再好也白搭。”
陸竟川一個人抱著籃球站在操場上,最後只能跟高一的小學弟打了半場。
蘇向野不來學校了,班裡也沒誰跟陸竟川關係更鐵。
他試著跟後排幾個男生湊近乎,可人家在討論數學題,他湊過去聽了半天啥也沒聽懂。其中一個好心給他解釋了兩句,陸竟川越聽越迷糊,最後“哦哦”兩聲默默退回了自己座位。
於是陸竟川只剩季臨可以選了。
兩人又是同桌,有大把的時間膩在一塊兒。季臨去接水他也去;季臨去廁所他也去;季臨中午跟許瑤吃飯,他坐旁邊。
季臨跟許瑤說悄悄話,他湊過去問“說啥呢說啥呢,大點聲兒唄”;季臨跟許瑤拉小手,他就在一邊刷短影片,刷著刷著突然狂笑一聲,打斷兩人拉絲的眼神和曖昧的氣氛。
許瑤忍了一週,終於忍不住了,趁陸竟川去盛湯的工夫跟季臨嘀咕:“他天天跟著我們算怎麼回事啊?咱倆處物件他跟旁邊坐著,說話都不方便。”
季臨也無奈:“那你讓他去哪兒?他有幾個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,體育生沒空理他,蘇向野不來學校,班裡其他人又不帶他玩,就剩我了。”
“那咱倆總不能天天帶個電燈泡吧?”
“忍忍吧,馬上都畢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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