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坐在醫館裡的馬兆文就沒這麼舒坦了。
他今兒一早帶著雞公出了門,坐著馬車到了學院,等家裡的馬車原路返回後,就打發雞公去學堂遞了張假條,說自己偶感風寒,怕過了病氣給同窗,告一日假。
學堂的夫子還誇他懂事,讓雞公捎了包葛根粉回來,叮囑他好生將養。
白朮昨兒折騰了他一整夜,手指頭被扎得跟篩子似的,胳膊被冰火兩重天刺激得又紅又腫,肺裡到現在還悶得慌,嗓子更不用說了,喊了一晚上“救命”喊得跟破鑼似的。
可偏偏他看上去完好無損,手指沒有針眼兒,胳膊光滑如玉,除了大腿內側的四個字以外毫無異常。
最要命的是那顆什麼毒藥,白朮說是十二個時辰之內沒事,過了時辰不吃解藥就七竅流血腸穿肚爛——他馬兆文長這麼大,頭一回聽說毒藥是這麼個發作法的!
在他有限的見識裡,毒藥要麼見血封喉,要麼慢性發作,哪有什麼“按時吃解藥就沒事”的?聽著就跟江湖騙子賣的符水似的。
可偏偏白朮那娘們兒邪性得很,一張符紙貼窗戶上,雞公在門外頭就跟聾了似的啥也聽不見。
這就讓他心裡不由得突突跳。
萬一呢?萬一那毒藥是真的呢?
他這條命可金貴的很!他十幾歲中舉,前程大好,將來還要中進士、點翰林、當大官,光宗耀祖,帶馬家走向新輝煌。絕不能因為一個他沒聽說過的毒藥把自己搭進去。
這會兒馬兆文坐在西街回春堂裡,老大夫給他搭了半天的脈,捻著山羊鬍眯著眼,半晌慢悠悠來了一句:“公子脈象平和,氣血兩旺,就是……有點虛火,想來是這兩日勞神了些,多歇歇便好。”
馬兆文:“……沒了?”
老大夫又眯了眯眼:“要不……老朽給您開兩副清熱降火的方子?”
馬兆文深吸一口氣:“大夫,我手指頭疼。”
老大夫捏了捏他手指頭:“不紅不腫,關節靈活,沒毛病啊。”
“我胳膊疼。”
老大夫擼起他袖子看了看:“皮光肉滑的,哪兒疼?”
“我肺疼。”
“肺主氣,公子氣息勻長,不像有毛病的樣兒。”
“我嗓子疼。”
老大夫張嘴看了看:“咽喉不紅腫,舌苔也正常,公子多喝熱水便是。”
馬兆文差點把桌子掀了!多喝熱水!多喝熱水!說了半天就給我來一句多喝熱水?!我在家不能喝熱水?非得花幾十個銅板跑你這兒來喝?!
雞公看著他臉紅脖子粗的樣兒,在旁邊縮著脖子不敢吭聲,等出了回春堂才小聲詢問:“少爺,要不……換一家?”
“換!”
於是主僕倆從西街轉到東街,從東街轉到南街,從南街轉到北街,大大小小醫館看了十七八家,有坐堂老郎中,有遊方赤腳大夫,還有個號稱專治疑難雜症的鈴醫......








